回到學校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陸薇在校門口把我放下來,臨走時說了一句:“錢今天下午到你卡上。”
然后就開車走了。
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廢話都沒有。
我站在校門口,看著那輛黑色SUV消失在車流里,腦子里還在轉那個“人形印記”的事。
一個人躺過的痕跡。
不是壓痕,不是污漬,是某種“曾經存在”的殘留。
我能感知到它,但它不是物質。
這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圍。
而且陸薇不讓我說出去——這說明這件事連組織內部可能都不知道,或者是她不想讓別人知道。
算了,想不通就先放一邊。
我現在更關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林叔。
他胃里的那顆腫瘤。
五萬塊錢,如果真到賬了,我應該能做點什么。
回到宿舍,趙宇正在吃外賣,看見我就招手:“辰哥,你上午去哪兒了?打你電話也不接。”
“出去辦點事。”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確實有三個未接來電,都是趙宇打的,“什么事?”
“沒事,就想問你中午吃不吃。”趙宇扒了口飯,“你最近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談戀愛了?”
“想多了。”
我坐到床上,打開手機銀行,一遍一遍地刷新。
一點二十三分。
賬戶余額:三百一十七塊八毛。
刷。
一點三十五分。
還是三百一十七塊八毛。
我盯著屏幕,心里嘀咕——陸薇不會是在忽悠我吧?
刷。
兩點零九分。
余額跳動了一下。
三百一十七塊八毛變成了五萬零三百一十七塊八毛。
我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手指有點發抖。
五萬塊。
不是搬貨賺的一百二,不是發傳單賺的八十。
是五萬塊。
一趟活兒的錢。
我把手機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長長地吐了口氣。
趙宇探頭看了我一眼:“你咋了?中彩票了?”
“差不多吧。”
我翻身坐起來,腦子里開始飛速運轉。
這錢不能亂花。
下學期的學費大概要一萬二,這是雷打不動的。
房租半年三千,吃飯每個月至少一千五,到年底之前還要留出應急的錢。
算下來,五萬塊其實也撐不了多久。
但如果每個月都能接到這樣的任務——
我趕緊掐滅了這個念頭。
不能貪心。先把眼前的事辦好。
我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喂?小江?”
“林叔,是我。”我說,“你這兩天身體怎么樣?”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然后林叔笑起來:“我一個擺攤的老頭子,身體還能咋樣?就那樣唄。”
“林叔,我想跟你說個事。”
“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
“你能不能去醫院做個全面體檢?”
沉默。
“小江,你是不是聽說什么了?”林叔的聲音變了,不像之前那么輕松。
“沒有,”我說,“我就是……覺得你最近臉色不太好。體檢也沒多少錢,我幫你出。”
“你一個學生,錢留著交學費。”
“林叔,你就當幫我一個忙。”我說,“你把體檢做了,我安心。不然我天天惦記著這事,學習都學不進去。”
林叔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有點啞。
“你這孩子……”
“明天早上,我陪你去。”我沒給他拒絕的機會,“市第一人民醫院,八點,我在門口等你。”
“行吧行吧,拗不過你。”林叔答應了,“但錢我自己出,不用你的。”
“到時候再說。”
我掛了電話,靠在床頭,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
我能感知到他身體里的那顆腫瘤。
但感知不能幫他切除。
得靠醫生。
下午三點多,我去了一趟銀行,取了兩千塊錢現金。
回來的路上經過學校后面的夜市,林叔的炒面攤已經支起來了。
他正在往鍋里倒油,動作熟練但有些吃力,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
我沒走過去,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
他的心率還是不齊,血壓還是偏高。
那顆腫瘤還在。
我在心里算了一筆賬——體檢加上后續的治療,五萬塊肯定不夠。但如果再接到一兩個任務,應該能撐一陣子。
問題是,組織那邊什么時候才有下一個任務?
我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陸薇發的消息。
“錢收到了?”
“收到了。”
“那就行。下一個任務等通知。”
“大概什么時候?”
“不確定。可能一周,可能一個月。到時候聯系你。”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
一個月。
那在這段時間里,我得先把林叔的事安排好。
第二天早上七點四十,我到了醫院門口。
林叔已經在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面包。
“還沒吃早飯吧?”他把面包遞給我,“體檢要空腹,我自己不能吃,你替我吃。”
我沒拒絕,接過來咬了一口。
掛號、排隊、抽血、CT、B超……
一整套流程走下來,已經是中午了。
醫生說大部分結果要等兩三天才能出來,但B超和CT的片子當場就能看。
林叔坐在診室里,醫生把片子插到燈箱上,皺著眉頭看了好一會兒。
“你這個胃……”醫生指了指片子上的一個陰影,“之前做過檢查嗎?”
林叔的臉色變了:“沒……沒做過。醫生,這個是什么?”
醫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林叔。
“最好做個胃鏡,取個活檢。”醫生說得比較委婉,“現在還不能確定是什么,需要進一步檢查。”
林叔的手開始抖了。
我按住他的肩膀。
“林叔,沒事的,”我說,“早發現早治療,什么病都來得及。”
從醫院出來,林叔一直沒說話。
走到醫院門口的臺階上,他停下來,點了一根煙,手還在抖。
“小江,”他吸了一口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沉默了幾秒。
“我就是覺得你臉色不好,讓你來查查。”
林叔沒再追問,低著頭,把煙抽完了。
“我兒子今年才十五,”他忽然說,“他媽走得早,就剩我們爺倆。我要是倒了,他怎么辦?”
風吹過來,把他的頭發吹亂了。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能感知到他身體里的每一處病灶,但感知不能治病,也不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我只能幫他到這里。
剩下的,交給醫生,交給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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