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醫院打來電話。

林叔接的。我在旁邊看著他的臉從平靜變成僵硬，從他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掛了電話，他呆坐了好一會兒。

“林叔？”我叫了他一聲。

“醫生說……”他舔了舔嘴唇，“要我再去做個增強CT。說上次那個片子，看得不是很清楚。”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眼睛盯著地上某處。

我的能力告訴我——他在害怕。

心率飆到了九十多，血壓也上來了，手心全是汗。

“那我明天再陪你去。”我說。

“不用。”林叔站起來，聲音忽然硬了，“我自己去。你一個學生，老往醫院跑算怎么回事。”

我想說你兒子才十五，一個人去醫院連簽字的人都找不到。

但沒說出口。

從小到大，我最煩別人可憐我。

所以我也別去可憐別人。

“行，”我說，“那你自己去。取了結果給我打個電話。”

林叔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我看他的背影，微微佝僂著，比前幾天又瘦了一些。

他的胃里那顆腫瘤，大概是長大了。

但也可能是我心理作用。

又過了兩天。

林叔沒給我打電話。

我自己去了醫院。

在胃腸外科的候診區找到了他。

他坐在長椅最邊上，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拆。

“林叔。”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醫生說……”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是胃癌。早期的。”

我愣了一下。

早期的？

我把感知集中到他胃部——

那顆腫瘤還在，大小沒怎么變。周圍的組織沒有浸潤，淋巴結也正常。

確實是早期的。

“早期的話，可以手術。”我說。

“嗯。醫生也是這么說的。”林叔把信封攥得皺巴巴的，“要住院，要做手術，要花錢。很多錢。”

他抬起頭看著我。

“小江，你知道嗎，我那個炒面攤，一晚上掙不到五十塊錢。我兒子的學費還拖著沒交。我這病——”

“錢的事你不用擔心。”

林叔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你一個學生，哪有——”

“我有辦法。”

話說出口，我自己都不知道底氣從哪來的。

五萬塊已經花了不少——體檢、掛號、檢查，加上林叔這幾天的藥費，去掉了將近一萬。還剩四萬多。

如果陸薇那邊再來一個任務，應該能撐住。

前提是，得再來一個任務。

當天晚上，我給陸薇發了條消息。

“下一個任務，什么時候？”

等了兩個小時，沒有回復。

我又發了一條。

“我需要錢。有任務隨時叫我。”

這次回復很快。

“知道了。等通知。”

知道了。

等通知。

三個字，一個句號。

連“別著急”都懶得說。

我盯著這行字，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五天前，我還是個搬貨的大學生，一天掙一百二，操心的是下個月的房租。

現在呢？

給一個神秘組織打工，一次掙五萬，操心的是胃癌手術費。

生活這東西，永遠會給你“驚喜”。

三天后，林叔住進了醫院。

我幫他辦的手續，簽的字。

他兒子林曉從學校趕來，站在病房門口，十五歲的孩子，一米七幾的個子，眼眶紅紅的，一聲不吭。

“曉曉，叫江哥。”林叔躺在床上，身上已經換上了病號服。

“江哥。”林曉叫了一聲。

我點點頭。

“這幾天你爸在醫院，你晚上回不去了就在宿舍住。”我說，“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林曉點了點頭，坐到床邊，握住了林叔的手。

我退出了病房，站在走廊里，靠著墻，長出了一口氣。

肺癌、胃癌、肝癌——這些詞以前只在新聞里見過。

現在就在我眼前。

林叔的手術定在周五，還有三天。

我翻了一下手機銀行，余額四萬一千多。

問了醫生，手術加住院，大概要三萬左右。

剩下的錢，勉強夠林曉幾個月的學費和生活費。

不夠。

遠遠不夠。

我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陸薇的聊天框。

那條“等通知”還掛在那里。

我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催也沒用。

他們有自己的節奏。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我走路回學校，經過夜市的時候，看見林叔的炒面攤沒出。

那個位置空蕩蕩的。

走了大概十分鐘，走到學校西門那條路。

路兩邊是梧桐樹，路燈的光被樹葉切碎，灑了一地。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我的感知忽然“跳”了一下。

有人在看我。

不是普通的那種看——是某種更強烈的、帶著目的性的注視。

我把感知范圍鋪開。

校門口對面的那棵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人。

男的，三十歲左右，穿著深色的夾克。

他的身體數據——

心率四十七，肌肉密度是正常人的一點九倍。

異能者。

又一個。

不是陸薇，不是林叔，不是他們那個組織的。

這個人我沒見過。

我停下來，沒有繼續往校門口走。

那個人也沒有動。

我們隔著一條馬路，互相看著。

我的能力在告訴我——他不是普通人。他的右手插在夾克口袋里，口袋里有一件金屬物體。

不是刀。

比刀大。

槍。

我手心開始冒汗。

這是第一次，有人帶著槍來找我。

“江辰。”

他叫出了我的名字。

聲音不大，但隔著馬路聽得清清楚楚。

“有人想見你。”

“誰？”

“跟我走就知道了。”

“我要是不去呢？”

他把右手從口袋里慢慢抽出來。

空的。

沒拿槍。

但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冷了。

“我勸你去。”

我盯著他的手。

心率還是四十七，呼吸還是那么平穩。

他不緊張。

他是真的不在乎我會不會拒絕。

因為如果他需要強迫我，他有那個能力。

我的能力在瘋狂地“報警”——

這個人，比陸薇強。

強很多。

“在哪見？”我問。

“跟我走。”

他轉身，往路邊的巷子里走去。

我猶豫了兩秒。

然后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