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醫(yī)院打來電話。林叔手術(shù)順利,已經(jīng)轉(zhuǎn)到普通病房。
我打車過去。推開病房門的時候,林曉正趴在床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林叔的手。
林叔靠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精神還行,看見我笑了笑。
“小江來了。”
“感覺怎么樣?”
“還行,傷口有點疼,醫(yī)生說正常。”林叔往床頭的柜子上努了努嘴,“給,你愛吃的面包。”
柜子上放著一袋紅豆面包,我常買的那種。
我沒說破——他現(xiàn)在連水都不能喝,還惦記著給我買面包。
“林叔,”我拉過椅子坐下來,“誰幫你交的錢?”
林叔的笑容僵了一下。
“護士不是說有人線上轉(zhuǎn)的嗎?”
“我問了,查不到轉(zhuǎn)賬人信息。你知道是誰,對不對?”
林叔沉默了幾秒,然后嘆了口氣。
“那天你走之后,有個男的來過。”他看著天花板,“穿西裝,說話很客氣。問了我一些關(guān)于你的事。”
“你說了什么?”
“我能說什么?我就說你是個好孩子,勤工儉學,不容易。”林叔轉(zhuǎn)過頭看著我,“他走的時候說,手術(shù)費的事他會解決,讓我別告訴你。”
“你就沒告訴我?”
“他說是為了幫你。”林叔的聲音低下來,“他說你在幫他做一件事,這件事很重要,他不想讓你分心。小江,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惹上什么人了?
是那些人惹上我了。
“沒有,林叔。”我站起來,“你好好養(yǎng)病,別想太多。”
“小江。”
我走到門口,林叔叫住我。
“那個姓沈的,不是一般人。”他說,“你……小心點。”
我點點頭,出了病房。
姓沈的。
果然是沈一鳴。
他不但查到了醫(yī)院、病房,還親自來過。而且他跟林叔說的那套話——“不想讓你分心”——聽起來像是在保護我,實際上是在收買人心。
每一步都算好了。
從病房出來,我去了一趟繳費處。
查了一下賬戶——林叔的手術(shù)押金和住院費已經(jīng)全部結(jié)清,多出來的錢預存進了后續(xù)的治療費里。
兩萬塊變成了三萬。
沈一鳴后來又補了錢。
他不是在幫林叔治病,他是在買我的“人情”。
從醫(yī)院出來,手機震了。
趙宇發(fā)的消息。
“辰哥,你什么時候回來?有個女的又來找你了,在宿舍樓下。”
又是女的?
“什么樣子?”
“短頭發(fā),穿黑衣服,上次那個。說要見你。”
沈一鳴的人。
又來。
“跟她說我不在,晚上才回。”
“她說不急,她等。”
我盯著屏幕,心里一陣煩躁。
等。
又是等。
陸薇讓我等任務。
沈一鳴讓人等我回去。
林叔在等恢復。
所有人都在等。
只有我在被推著往前走。
我沒急著回學校。
在學校旁邊的公園里找了個長椅坐下來,掏出手機,打開相冊。
里面有一張父親的老照片。是我翻拍的存在手機里的。
照片里的父親,二十多年前,穿著格子襯衫,站在老家門口,笑得很自然。
我把這張照片和腦子里那張舊樓照片里的“白大褂”對比。
長得像。
但不是同一個人。
我父親的臉型更圓一些,鼻子也稍有不同。而那個白大褂的顴骨更高,眼神也更沉。
是兄弟嗎?
還是僅僅巧合?
我從來不知道父親有沒有兄弟。他對自己的過去幾乎不提,只說老家在鄉(xiāng)下,父母早亡,一個人出來闖。
我試著在網(wǎng)上搜“父親的名字+實驗樓”,沒有任何結(jié)果。
搜那個研究所的名字——陸薇說過,那是一家私人的實驗室,后來出了事故廢棄了。
搜索結(jié)果都是一些舊新聞——“某生物研究所發(fā)生事故,造成多人傷亡,原因正在調(diào)查中。”
沒有具體的名字,沒有具體的細節(jié)。
像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樣。
坐了一會兒,我站起來往回走。
不管怎么樣,沈一鳴的人還在等我。
躲不過去,就去面對。
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果然看見了那個短頭發(fā)的女人。
她靠在路燈桿上,手里拿著一杯奶茶,看著像是等了好一會兒了。
看見我,她直起身。
“沈總讓我來問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說過,還沒想好。”
“兩天了,”她看著我,“還沒想好?”
“兩天不夠。”
“沈總說再給你兩天。”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沈總讓你有時間去一趟天衡大廈。他想帶你參觀一下。”
“參觀?”
“你不是不相信我們嗎?看了就知道了。”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卡,遞給我。
門禁卡。上面印著天衡集團的logo。
“隨時來,前臺會帶你上去。”
這次她真的走了。
我握著那張門禁卡,站在宿舍樓下。
金屬的,冰涼的,沉甸甸的。
陸薇讓我不要相信沈一鳴。
沈一鳴讓我自己去“看”。
兩邊的說法,我該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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