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禁卡在抽屜里躺了一夜。
周六早上,我把它拿出來,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塑料卡片,正面印著天衡集團的logo——一個抽象的“天”字,下面是“TIANHENGGROUP”。背面是磁條和一行小字:“內部使用,請勿外借。”
這東西就像一張邀請函。
也可能是請君入甕。
但我沒別的選擇了。陸薇那邊任務不穩定,沈一鳴這邊至少愿意讓我“參觀”。而且——那張照片里的白大褂,那個長得像父親的人,那棟廢棄的實驗樓,這些事和天衡有沒有關系?我父親當年是不是也跟這類組織有過交集?
我必須查清楚。
上午十點,我到了天衡大廈。
這棟樓在市中心,三十多層,玻璃幕墻,門口有保安,前臺有接待,看起來就是一家正經的大公司。
我把門禁卡遞給前臺。一個穿職業裝的女生接過去,在機器上刷了一下,然后微笑著把卡還給我。
“江辰先生,沈總在二十八樓等您。電梯刷卡才能按樓層。”
“謝謝。”
電梯門打開,我刷卡,按了28。
電梯上升的時候,我的能力不自覺鋪開了。
這棟樓里——有異能者。
不止一個。
二十八樓,至少有兩個。二十樓有一個。十五樓有兩個。地下樓層更多,但我的感知被什么東西阻斷了,像有一層膜擋住了。
又是干擾層。和那個廢棄實驗樓一樣。
電梯門開了。
走廊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口站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寸頭,站得很直。
“江先生?沈總在里面,請跟我來。”
他引著我穿過走廊,推開一扇門。
辦公室里,沈一鳴正坐在沙發上喝茶,看見我進來,站起來伸了伸手。
“坐。喝茶還是咖啡?”
“茶。”
他給我倒了一杯,放在茶幾上。
“你比我想的要來得早。”他笑著說,“我以為你至少還要猶豫兩天。”
“猶豫沒用。”
“這話說得好。”沈一鳴靠在沙發上,“猶豫確實沒用。有些事情,早做決定早解脫。”
“我不是來做決定的。”我說,“你說讓我來參觀,看看你們在做什么。我看了再說。”
“行。”沈一鳴站起來,“那就先看看。”
他帶我走出辦公室,沿著走廊走到一扇門前,刷卡。
門后是一個巨大的開放式空間,像是一個研發中心。
里面擺滿了各種設備——顯微鏡、離心機、分析儀,還有一堆我叫不出名字的儀器。
穿白大褂的人在里面走來走去,大部分是普通人,但有幾個是異能者——我的心率感知告訴我,這里面至少混著三四個。
“這是我們的生物技術研發中心,”沈一鳴說,“主要做異能相關的醫學應用。你知道,異能者的身體素質和普通人不一樣。他們的細胞活性、代謝水平、自愈能力都遠超常人。如果我們能把這種能力提取出來,做成藥物或者療法,能治很多現在治不了的病。”
“比如?”
“比如癌癥。”
我愣了一下。
“你們能治癌癥?”
“還在研究階段。”沈一鳴走到一個顯微鏡前,指了指正在操作的實驗員,“但已經有了突破。我們從一個異能者的血液里提取到一種蛋白因子,能誘導癌細胞凋亡。目前動物實驗效果很好,如果人體試驗成功,你那個林叔的手術都可以免了。”
我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因為興奮,是因為警覺。
他知道林叔是胃癌。他知道林叔剛做了手術。他什么都知道。
而且他故意在我面前提這件事——意思是“你跟著我,我能救更多的人”。
“這跟我有什么關系?”我盡量讓聲音平靜。
“你的異感是四級,是目前我們接觸到的異感等級最高的覺醒者。你的感知能力可以幫助我們在實驗過程中檢測到很多普通儀器檢測不到的東西。”沈一鳴看著我,“你能看到細胞層面的變化,對嗎?”
我沒回答。
但他說對了。
我的確能感知到微觀層面的東西——只要我愿意,可以把感知推到細胞大小。但那種深度消耗極大,撐不了幾秒。
“你的能力對我們的研究很有價值。”沈一鳴說,“當然,我們不會讓你白干。報酬方面,比陸薇那邊高十倍。”
十倍。
五十萬一次?
不,不可能。應該是按月或者按項目算。
“我不只是為了錢。”我說。
“我知道。”沈一鳴點點頭,“你還想知道你父親的事。”
空氣突然安靜了。
我的后背繃緊了。
“你知道什么?”
“比你以為的多。”沈一鳴轉身往外走,“跟我來。”
他帶我下到二十樓。
這一層和上面不一樣——不是實驗室,是資料室。
一排一排的檔案柜,像圖書館一樣。
沈一鳴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柜子前,打開一個帶鎖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文件夾。
遞給我。
“看看吧。”
我打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已經泛黃了。
照片上是一群年輕人,站在一棟建筑前面,穿著白大褂,笑著。
正中間的那個人——
長得很像我。
不,不是像我。是和我長得很像。
比之前那張廢棄實驗樓照片里的人更像。
幾乎就是中年版的我。
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這是誰?”我問。
“你父親。江志遠。”
“不可能。我父親不長這樣。”
“這是你父親年輕時候的照片。”沈一鳴說,“他后來出了一些事,容貌有變化。但骨相沒變。你的異感應該能感知到骨相的相似度——你自己判斷。”
我又看了一眼照片。
骨相。
我的能力不需要看照片,我只需要回憶父親的面部骨骼結構。
顴骨、下頜角、眉弓。
對比。
相似度極高。
可是——
我翻到第二頁。
上面是一份檔案。
姓名:江志遠。
身份:天衡集團生物技術研究院,研究員。
在職時間:一九九八年至二〇〇三年。
“我父親在天衡工作過?”
“五年。”沈一鳴說,“你父親是當時最優秀的異能研究者之一。他本人不是異能者,但他對異能的了解,比大多數異能者都深。”
“他研究什么?”
“異能的起源。”
我盯著那幾個字。
異能的起源。
“那后來呢?他為什么離開?”
沈一鳴沉默了幾秒。
“因為那場事故。”
“什么事故?”
“你父親參與的一個項目出了重大事故。死了很多人。你父親在那次事故中受了重傷——不只是身體上的,還有精神上的。之后他就離開了天衡,再也不碰異能研究。”
“然后就出了車禍?”
沈一鳴看著我,目光很深。
“你覺得那是意外嗎?”
我的心猛地一沉。
陸薇說“能活的人不多”。
沈一鳴說“你覺得那是意外嗎”。
兩邊都在暗示——我父親的死,不是意外。
“是誰?”
“我不知道。”沈一鳴把文件夾合上,“但那場事故之后,很多知道真相的人都死了。你父親是其中一個。我也是僥幸活下來的。”
“你在那場事故里?”
“我也是研究員。和你父親一起。”
我盯著沈一鳴的臉。
他看起來四十多歲,如果一九九八年他就在天衡當研究員,那他現在至少五十多了。但他看起來很年輕。
“你也是異能者?”我問。
“不是。”沈一鳴搖頭,“我只是一個普通人。但那場事故之后,我的身體發生了一些變化——衰老變慢了。”
“為什么?”
“因為你父親在那場事故里——救了我。”
他又打開文件夾,翻到最后一頁。
上面是一張老照片。
兩個人站在一起,勾肩搭背,笑得很開心。
一個是沈一鳴,年輕時的樣子,穿著白大褂。
另一個是我父親,年輕時的樣子,也是白大褂。
兩個人。
曾經是同事。
是朋友。
我合上文件夾,沒有說話。
腦子里像有一百條線纏在一起,找不到頭。
父親從來不提過去,不提工作,不提朋友,不提任何人。
他不是不想提。
是不敢。
“你想讓我做什么?”我問。
“不急。”沈一鳴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先看,先想。想好了,再來找我。”
他送我到大廈門口,臨別時說了一句:“你父親留下的東西,不止這些。想知道更多,你得替我做事。”
我走在回去的路上,手里攥著那張門禁卡。
今天的信息太多了,多到我的大腦像要爆炸。
父親在天衡工作過。父親研究異能的起源。父親參與的項目出了事故,死了很多人。父親在那場事故中救了沈一鳴。父親的死不是意外。
還有——父親不是異能者,但他比異能者還了解異能。
可我呢?我覺醒了異感。四級異感。
這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說——這和父親的研究有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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