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天色驟然暗了下來。
烏云從西邊的山脊后面翻了過來,就像一床灰色的棉被壓在了山谷上空,空氣變得又悶又濕,雨點隨時都會落下來。
他們正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子長得又高又密,能見度只有幾米,只能隱約看到前面人的背包,腳下是厚厚的竹葉,踩上去沒有任何聲音。
老K在前面喊著:“都跟緊了!別掉隊!”
林昭在后面數著人數,目光始終鎖在前面那個人的背影上。
出了竹林,老K停下來清點人數,臉色一變。
“我操,少了一個。阿樂呢?”
林昭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路:“他走在我前面啊,怎么會掉隊了?有可能走岔了吧。”
老K讓其他人原地休息,從背包里掏出對講機,調到公共頻道喊了幾聲,可對講機里傳出來的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分頭找。小C、Lily你們留在這里別動。林昭,你往回走,我往前走,找到了對講機聯系。”
林昭點了點頭,卸下大包,只拿了手電筒和對講機,沿著來路往回走。
這個時候竹林里的光線更暗了,手電筒的光柱在竹竿間掃來掃去,偶爾照到一叢野花或者一塊石頭,都像是人影。
林昭邊走邊喊阿樂的名字,聲音都被周圍的竹子給吸收了,根本傳不遠。
對講機里突然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林……林哥……我……”
“阿樂?阿樂,你在哪兒?”林昭停住腳步,按著通話鍵喊著。
“我……我好像……走到一個……石門前面……”阿樂的聲音在抖,好像很緊張很恐懼。
“阿樂,你現在能確定自己的方位嗎?”林昭的心沉了沉,他的聲音也跟著沉了沉。
“能……能,剛……剛才路……過三根……折斷的并生竹的南邊……”阿樂的聲音隱隱帶出了點哭腔。
“你別動。千萬別動,我馬上來找你。”林昭一邊說,一邊加快了腳步。
林昭沿著原路,很快就看到了阿樂說的那三根折斷的并生竹。在并生竹南邊的竹林盡頭是一片亂石坡,石縫里長滿了蕨類,有一個巨大的影子蹲在坡底。
是石門。
石門被藤蔓完全遮蔽了,只有半開的門縫透出一絲詭異的光——不是燭火的光,更像是磷火,幽幽的綠色,在陰暗的竹林里格外刺眼。
阿樂就站在石門前,臉色慘白,渾身抖個不停,他一只手扶著石門框,另一只手捂著嘴,好像隨時都會吐出來。
“阿樂。”林昭走過去,按住他的肩膀。
阿樂猛地轉過頭,眼眶里全是淚:“林哥……我……我看到門里有人……一個穿古代衣服的人,站在里面看著我……”
林昭把手電筒對準門縫,光柱刺入黑暗中,什么也沒有。
“你看錯了。”林昭的聲音很低,“是光線的折射,也有可能是幻覺。”
“不可能!”阿樂的聲音拔高了,“我親眼看到的!他還朝我招手!”
林昭淡淡地看了一眼阿樂,沒有反駁。
他用手電筒仔細檢查了石門——石料光滑,明顯是人工打磨過的,門楣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圖案,他把手電筒舉高,光柱掃過門楣,照出了那些線條。
是星圖。
和他筆記本上畫的那幅一模一樣。
林昭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跳突然加速。
這時,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老K趕到了,手里握著對講機和一把戶外刀。
“這是什么地方?”老K仰頭看著石門,眉頭皺得很緊,“地圖上沒標啊。”
“你沒事吧?”老K拍了拍阿樂的肩問著,可眼睛卻始終盯在石門上。
阿樂搖了搖頭,倔強的想要表現得不那么害怕,可他眼眶的眼淚,還有滿臉的委屈和驚恐,卻把他給賣了個干干凈凈。
“應該是明代遺跡。”林昭轉身避開了老K的目光,將眼底的狐疑和驚懼藏得死死的。
老K并沒有注意到林昭的變化,抬頭看了看天色,烏云已經壓到頭頂,雨點也開始稀稀拉拉地落下來。
“雨要來了,先回營地吧,明天再來。”老K做出了決定,語氣不容商量。
“好,好!回營地,現在就回營地!”阿樂慌不迭地附和,眼神死死地釘在老K的身上,如果他是個女生的話,現在估計恨不得抱著老K的胳膊不撒手。
林昭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但他臨走前,轉身伸手摸了一下門楣上的星圖——就在他的指尖觸到石刻的瞬間,一陣寒意從指尖傳遍他的全身,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石門的另一邊回應著他,召喚著他。
他迅速縮回手,轉身跟上了老K和阿樂。
身后,石門半開,幽幽的綠光從門縫中滲出,像一只半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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