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墨白被警方帶走的那天，上京下了一場極冷的秋雨。

紅藍交替的警燈閃爍中，他被冰冷的手銬反扣住雙手，狼狽地押上巡邏車。即便那段錄音的內容未能構成既遂的殺人事實，但憑借“蓄意謀殺未遂”、“教唆自殺”以及方梨提交的巨額經濟犯罪鐵證，足夠讓他在看守所里脫掉幾層皮。

顧家徹底翻天了。一向驕橫的顧老爺子看到滿天飛的DNA鑒定書和警方的通報，氣得當場心臟病發，直接被急救車拉進了ICU。

就在顧家群龍無首、樹倒猢猻散之際，一架黑色的私人飛機撕裂雷雨，降落在了上京機場。

顧家真正的血脈，那位在海外翻云覆雨的真少爺——顧宴，回來了。

他推開顧氏集團大門時，穿著一身挺括的黑色風衣，卷帶著深秋的寒意。那雙深邃的眼眸冷峻得不帶一絲溫度，雷厲風行地接管了搖搖欲墜的顧氏帝國。

看到顧宴的那一刻，飄在半空中的我，原本冰冷的靈體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前世，他是我晦暗人生中唯一想抓卻不敢抓的光。只可惜，還沒等我鼓起勇氣表明心意，我就被顧墨白沉入了江底。

這一世，我靜靜地懸在天花板上，看著他用修長的手指翻開卷宗，語氣平淡卻狠戾地下達了指令：將顧墨白一脈徹底踢出家族族譜，全面凍結并收回他們名下的所有財產。

顧墨白從高高在上的京圈太子爺，一夜之間變成了身無分文、背負巨債的窮光蛋。

因為核心證據還在補充偵查，他暫時被取保候審。但他不知道，離開看守所，迎接他的將是比地獄更可怕的現實。

至于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他的白月光唐歲歲？

這個見風使舵的極度利己主義者，見顧墨白徹底倒臺，立刻翻臉不認人。她趁著顧墨白被拘留的空隙，卷走了他藏在保險柜里的最后一點現金和名表，準備修復容貌，去尋覓下一個金主。

但她似乎忘了，她得罪的，可是個睚眥必報的保家仙。

唐歲歲拿著贓款，偷偷摸摸進了一家隱蔽的地下黑診所做面部修復。

我無聲無息地穿墻而入，飄在手術室的無影燈上，冷冷地看著她。

當醫生拿起激光儀器對準她的臉時，我指尖微動，直接操控了整間手術室的電壓。

“滋啦——！”

原本精準的醫用激光瞬間失控，爆發出刺目的強光和恐怖的高溫！

“啊——我的臉！好燙！救命啊！”

伴隨著皮肉燒焦的刺鼻臭味，唐歲歲引以為傲的那張臉，被徹底損毀，燒成了布滿水泡和焦痕的癩蛤蟆皮。

幾天后，在上京最臟亂差的城中村貧民窟里。

窮困潦倒、餓得雙眼發綠的顧墨白，和戴著口罩、散發著藥膏臭味的唐歲歲，在一條泥濘的死胡同里狹路相逢。

“你這個賤人！把我的錢還給我！”顧墨白像一條餓瘋了的野狗，猛地撲上去，死死掐住唐歲歲的脖子。

“滾開！你這個被顧家掃地出門的野種！”唐歲歲也不甘示弱，尖叫著反手抓破了顧墨白的臉。

口罩掉落，露出那張宛如惡鬼般的毀容臉。顧墨白嚇得手一松，唐歲歲趁機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撕下一塊皮肉。

兩人在滿是垃圾和泥水的污水坑里瘋狂互毆，互相撕咬，曾經的“神仙眷侶”，此刻卻像兩條最卑賤的喪家之犬。

我懸在半空，冷眼欣賞著這出狗咬狗的戲碼。

看膩了，我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對著虛空微微一彈。

唐歲歲正準備拿磚頭砸顧墨白，腳下卻猛地一滑。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帶著顧墨白一起，直接一頭栽進了旁邊那個因為年久失修、連蓋子都沒有的深井化糞池里！

“撲通！”

“咕嚕嚕……”

令人作嘔的惡臭瞬間沖天而起。在粘稠的糞水中，唐歲歲連一句救命都沒來得及喊出，就猛地灌了一大口腥臭的穢物。顧墨白在糞坑里拼命撲騰，卻被唐歲歲死死拽著往下沉。

我看著他們在絕望與惡臭中掙扎的慘狀，想起了方梨那天在祠堂里說的話。

這血太臟，確實就該和糞水待在一起。

我轉過身準備離開，卻在胡同口看到了一個撐著黑傘的挺拔身影。

顧宴不知何時站在了那里。他沒有看糞坑里的兩人，而是微微抬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竟然精準無比地穿透了雨幕，落在了我靈體懸浮的位置。

我心頭巨震。

他……能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