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派出所外面。
蘇雪和陸景延被取保候審了。
巡捕讓他們回家等通知。陸景延的爸陸國忠沒出現。婆婆林秀云被關在派出所里沒出來,她身上多了一樁十年前的命案。
陸景延出來的時候手抖。他拉著蘇雪。
“咱們走。”他說,“去外地。”
蘇雪點了頭。
她的眼神已經空了。
她從派出所大門走出來的時候沒回頭看一眼。她妝沒卸,紅酒還結在胸口。她跟著陸景延上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其實不是出租車。
那是一輛婚慶公司的喜車。車身貼著大紅喜字,車頂上還掛著一對綁了紅繩的塑料和合二仙。
司機剛送完一場婚禮,正空車開回去。他經過派出所門口,被陸景延招手叫住。司機懶得拒絕,反正順路。
蘇雪上車的時候摸了一下車門。
車門上的紅喜字被她指甲刮掉了一片。
我站在派出所門口。
我看著那輛喜車開走。
我沒攔。
我沒有**攔。
喜神律是定好的。我能撤喜數,能收喜物,能開喜賬。我不能下手。
剩下的事情,是因果在做。
喜車從派出所開出去三公里,到了一個十字路口。
綠燈。
喜車開過去的時候,左邊橫巷里沖出來一輛中型卡車??ㄜ囮J了紅燈。
卡車車廂上印著一行字:“喜滿堂喜糖批發”。車廂里裝的是一千二百盒未拆封的喜糖禮盒。
卡車司機后來跟巡捕說他沒看見。他說他疲勞駕駛。
卡車直接撞上了喜車的右后側。
喜車被掀翻,連滾了三圈,撞在路邊的鐵欄桿上停下。
喜糖禮盒從卡車車廂里飛出來,落在十字路口的柏油路面上。
一千二百盒。
紅喜字紅紙飄了一路。
蘇雪和陸景延死在喜字堆里。
蘇雪是被甩出車窗的,整個人壓在喜糖禮盒上。她身下鋪著一層紅紙喜字。陸景延卡在副駕駛位上,胸口壓著方向盤。
圍觀的人群里有個老太太開始念阿彌陀佛。
巡捕來得很快。
我沒去看現場。
同一時間,市巡捕房另一邊的會議室里,掃黃打非專項小組開了一個緊急會議。會議主題是關于近一個月內某“國際婚介中介所”的群眾舉報。
那家婚介所的實際控制人姓陸,名國忠。
警方掌握的情況是,這家婚介所半年內通過“涉外聯姻”騙了十一個家庭,單筆騙財金額從二十萬到八十萬不等。騙來的錢大部分匯給了陸國忠兒子名下的一家空殼投資公司。
會議結束,專項小組帶隊抓人。
那家茶樓在城南一條老巷子里,門口掛著褪色的紅燈籠。陸國忠每周三下午都在那里固定喝茶,他自己跟人說是養生時間。這天也是。
陸國忠在自家茶樓包間里被巡捕請走。他還沒聽到兒媳和兒子的事。他喝著茶,問巡捕。
“找我什么事?”
巡捕告訴他。
他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我站在十字路口。
天慢慢黑下來。
路口的紅綠燈還在按規律變。綠燈亮的時候,又一波車開過來,又開過去。沒有人停。
地上還有幾張被風吹起來的紅喜字。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一張。
那張紅紙自動卷起來,卷成一支細長的喜符,落在我掌心里。
我看著那支喜符。
我把它收進喜神簿的封面里。
我抬頭看一眼天色。
太陽已經偏西。
“還剩兩筆。”我說。
我說給我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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