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日。婚禮當天。
蘇晚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身上那件白色的婚紗。原身身材纖細,鎖骨分明。如果不是因為心臟病的緣故,她的臉色應該更紅潤一些。但這張臉——用原著的話說——是那種讓人看一眼就想保護的長相。
可惜原主沒等到任何人的保護。
小姐,車隊準備好了。管家在門外說。
車隊。顧家派來的車隊。蘇晚想起原著里的描寫——顧家派來的車是三輛黑色的奧迪。沒有勞斯萊斯,沒有鮮花拱門,沒有媒體。這場婚禮在顧家眼里,不過是處理一個野種的流程罷了。
她深吸一口氣,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紙。
昨晚她沒怎么睡。她把能記得的原著劇情全部寫了下來。顧臨淵的黑化節點、顧家的商業轉折點、顧景深和林楚楚的感情進展——密密麻麻寫了整整一夜。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是——
婚禮當天下午,顧臨淵會去城西建材公司。股東李成會向他提交一份虛假財報。顧臨淵信了。三個月后他發現被騙,但已經晚了。這是他被顧家剝奪公司控制權的直接原因。
蘇晚把那張紙折好,放進了婚紗的暗袋里。
走吧。她推開門。
婚禮在一家三星級酒店的宴會廳里舉行。她爸死了很多年,沒有人牽她走紅毯。蘇母挽著她的手走到門口時,眼眶紅了。
晚晚,你真的要去嗎?
媽。蘇晚握住她的手,我不是去嫁人——我是去打一場仗。
紅色的地毯,白色的花。稀稀拉拉的賓客——大多是她這邊的人。顧家只來了一個人。顧景深。坐在最后一排,像在參加一個不重要的儀式。蘇晚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個私生子的婚禮,不配顧家派人來。
但蘇晚不在乎。
因為她看到了紅毯盡頭的那個人。
顧臨淵。黑色西裝。白色襯衫。領帶系得一絲不茍。他站在那里,腰背筆直,但蘇晚能看出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緊繃。那不是緊張。是戒備。
原著里對顧臨淵的外貌描寫,蘇晚背得出來——五官深邃,眉眼間帶著與顧景深如出一轍的冷峻。但他的冷是不一樣的。顧景深的冷是刀。顧臨淵的冷,是冰面下的火山。
真人比書里寫的更好看。
但他的眼神——確實冷。
蘇晚走到他面前。他微微低下頭,看著她。他的手上有一道舊傷疤,從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指。蘇晚知道那道疤是他在貧民窟時被人劃的。他用這只手在工地上搬過磚、在碼頭卸過貨。
神父開始念誓詞。
顧臨淵全程沒有看她一眼。他盯著神父身后的十字架,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新郎,你愿意——
愿意。他說得很快。
新娘,你愿意——
愿意。蘇晚說。
交換戒指。冰冷的金屬滑進她的手指。
她突然想哭。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她覺得這個男人太可憐了。他活了二十五年,從來沒有一個婚禮是為他準備的。這場婚禮是顧家甩給他的處理品。他站在這里,像一條被拴在柱子上的狗,等著主人來處理。
儀式結束。顧景深站起來,對顧臨淵點了點頭,然后轉身走了。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原著里,顧景深是個表面冷酷內心溫柔的霸道總裁。但蘇晚看到的,是一個把弟弟當垃圾的人。
蘇小姐。顧臨淵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她轉過頭。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不是古龍水,是洗衣液的味道。超市買的那種。
婚禮結束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匯報工作,晚上司機會送你去新房。我今晚要去城西處理一些事。你——好好休息。
說完他轉身要走。
顧臨淵。蘇晚叫住了他。
他停下來,但沒有轉身。
城西建材公司的股東李成——他今天會給你一份財報。假的。
顧臨淵猛地轉過身。他的眼神變了——從冰冷變成了銳利。像一只突然嗅到危險的獵豹。
你說什么?
蘇晚從婚紗暗袋里抽出那張紙。她展開,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她把關于李成的那一行指給他看。
李成是顧景深的人。他給你的財報會顯示公司虧損八百萬。實際賺了一千萬。三個月后顧景深會用這份財報證明你管理無能,剝奪你的公司控制權。
顧臨淵死死盯著那張紙。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右手不自覺握緊了拳頭。
你怎么知道?
我還知道——蘇晚把紙翻到背面,你公司底下的那塊地,三年后會被政府規劃為地鐵沿線。價值翻十倍。你如果現在放棄那家公司,你丟的不是一個爛攤子——是十億。
顧臨淵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裂開了。那是冰面下的火山。
你到底是誰?
蘇晚看著他。他的眼睛里翻滾著憤怒、困惑、警覺——還有一些別的。是第一次有人站在他這邊的無所適從。
我叫蘇晚。你的妻子。她把那張紙塞進他手里,從現在開始,你要學的第一件事——是相信我。
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下來回頭。
晚上去城西的時候,記得帶真正的會計師。不要帶李成給你的那個。
說完她走了。留下顧臨淵一個人站在宴會廳里。手里拿著一張寫滿秘密的紙。看著一個女孩的背影。
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感到——有人選擇了他。不是利用他。不是可憐他。是選擇了他。
他低頭看著那張紙。字不太好看,但每一條都清清楚楚。像是用了一個晚上,拼命寫出來的。
他沒有把紙扔掉。他把它疊好,放進了西裝口袋里。貼著心臟的位置。
*(第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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