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材公司的盈利穩定之后，蘇晚翻開了筆記本的下一頁。

八月中旬。顧家集團董事會將討論新能源板塊的投資方向。顧老爺子親自主持。屆時，顧臨淵若能拿出一個完整的新能源商業方案，將獲得獨立子公司控制權。

她抬起頭。窗外是八月下午兩點的烈日。

我們要在兩周之內，寫出一個新能源方案。她對顧臨淵說。

顧臨淵正在看文件。聞言抬起頭。他最近有個新的習慣——聽她講話的時候會不自覺皺一下眉，不是不耐煩，是下意識想確認她的話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新能源不是小生意。他說，需要技術團隊、供應鏈、渠道——

技術團隊在隔壁高新區。三個人，注冊的是一家叫星火的小公司。他們發明了一種新型儲能材料，但沒人投資。蘇晚翻了一頁，供應鏈——你忘了你手底下的建材公司有現成的廠房和倉庫？渠道——你手下的銷售團隊，覆蓋了江城百分之六十的建筑企業。

顧臨淵沉默了幾秒。然后他把手里的文件放下。

你怎么知道星火科技的事？

筆記本。

那張紙上有底——他說到一半停住了。自己嘴角先扯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是不笑。是在笑的邊緣反復試探的肌肉痙攣。

這是蘇晚第一次看到他做出這種表情。

你到底有多少秘密？

蘇晚站起來。把筆記本合上。

不多。剛好夠我們贏。

兩周后。

顧家集團總部。三十二樓的會議室。

顧臨淵穿著蘇晚幫他挑的深藍色西裝，站在投影幕前。臺下坐著十二個董事。主位上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顧老爺子，顧振國。坐在老爺子右手邊的——是顧景深。

二弟，顧景深的聲音不急不緩，你那個小建材公司——就別在這兒耽誤諸位董事的時間了。

會議室里有人輕笑了一聲。很低。但顧臨淵聽見了。他握緊了手里的遙控器。關節發白。

然后他想起蘇晚今天早上在車庫里對他說的話——

他們會笑你。他們一定會笑你。顧景深會。董事會會。甚至老爺子也會。

但你要記住——他們要笑就讓他們笑。因為十五分鐘后，他們笑不出來了。

你就干一件事——講完你的方案。一個字都不要差。

顧臨淵深吸一口氣。然后他按下了第一頁。投影幕上出現了一個數字。

儲能材料轉化效率——百分之九十二。國內最高。全球第三。生產商——星火科技。已簽獨家合作。廠房——城西建材公司。

會議室安靜了。

顧景深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他從來不認為出現在這個人臉上的東西——警惕。

等一下——星火科技的專利，我們顧氏新能源事業部上周剛去談過。他們拒絕了我們。

那是因為你們去的不是時候。顧臨淵翻到下一頁，星火科技的創始人叫劉星河。他母親兩個月前做了心臟手術——醫藥費是你那個事業部不肯出的三十萬。

他看著顧景深。

我出了。

會議室的寂靜從玻璃杯碰桌面的聲音變成了整整十秒什么聲音都沒有。有人開始記錄。有人開始給秘書發短信。這些表情顧臨淵太熟了——這是他們第一次覺得他值得被記錄。

他講了二十分鐘。沒有人打斷他。當他翻到最后一頁的時候——蘇晚筆記本上那句獨立子公司——他把它做成了最后一頁的最下面一行字。

投影片上只寫了兩個詞。

臨淵新能源。

老爺子看了很久。然后他開口了——

景深。你有什么意見？

顧景深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能讓會議室里的每個人感覺到他在權衡。這個叫顧臨淵的人今天讓他第一次在董事會上丟了面子——但如果反對，說明星火科技的事他辦得不如對方；如果不反對，等于承認這個野種比他強。

方案——可以研究。他說了五個字。

老爺子點了點頭。

散會之后。顧臨淵走進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他不再繃著了——右手撐著扶手，大口喘氣。他贏了。這輩子第一次。在顧家的會議桌上贏了。

他拿出手機。打開微信。置頂聯系人——

蘇晚。

方案通過了。老爺子說可以研究。

三秒后。

不是可以研究——是可以干。老爺子說研究，就是已經批了。他在給你臺階，不讓顧景深太難看。

你怎么知道——

筆記本。

顧臨淵看著那兩個字。電梯門開了。地下車庫刺眼的白熾燈照在他身上。他靠在電梯墻上，看著手機屏幕。然后做了一件他二十五年從來沒做過的事——笑了。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