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臨淵新能源在深交所掛牌上市。

敲鐘的那一刻——顧臨淵手里拿著一個小號的破舊搪瓷臉盆。他從老家?guī)淼摹Ｉ厦嬉呀?jīng)沒有花了。但他一直留著。蘇晚站在臺下。穿一條普通的白裙子。沒戴首飾。她的心臟術(shù)后恢復(fù)得很好。醫(yī)生說可以正常生活了。

她看著臺上那個男人。一年前——他站在顧家會議室里雙手發(fā)抖地按下第一頁投影。今天他的手不用用力就能握穩(wěn)一把鍍金的敲鐘錘。眼睛里還有冰——但沒有冷。冰在化成水。是在學(xué)會把全身的凍傷一點一點曬在太陽底下——沒有喊疼。只是沒走。

儀式結(jié)束之后。財經(jīng)媒體圍過來——長槍短炮擠成一片。有記者問他——顧總。外界一直說你妻子是你最大的依靠。你怎么看？

他看了臺下的蘇晚一眼。那個從紅毯盡頭走過來的女人——從婚禮那件白色婚紗開始——從李成的假賬到董事會的笑聲，到ICU門口的吻血，到今天上市——猩紅色的樓層燈亮在他們身后的交易屏上。

然后他對著鏡頭說了一句話——

不是依靠。是白月光。

熱搜當(dāng)晚上的一條高贊評論寫道——別人家總裁說情話。顧總不說。他在自述。白月光不是比喻。是事實——因為他曾經(jīng)活在全黑里。

兩點。他們回到家。

蘇晚換掉白裙子，換上最普通的家居服。她走到陽臺上，翻開那本現(xiàn)在已經(jīng)完全寫滿了的筆記本。紙頁邊緣已經(jīng)卷起，封皮磨損得看不清原來的顏色。她一頁一頁翻過去——

第一頁：顧臨淵黑化節(jié)點清單

第二頁：李成，假賬，三個月后被剝奪控制權(quán)

第三頁：星火科技，林北辰，種子輪

...

第五十頁：顧臨淵的告白——我相信你

還有最后一頁的最后一行——她寫下來的、沒有給任何人看的草稿。

如果沒人寫最后一頁——那我來。

她看著這行字，笑了一下。然后她撕下那頁。準(zhǔn)備扔掉。但顧臨淵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靠在她身后的門框上。

寫的是什么？

她轉(zhuǎn)頭——沒想到他還會跟進屋來看寫什么。她把那張紙拿在手里。然后遞給他。

他低頭看了三行，停在了一個詞。

白月光。

然后他把紙放在桌上。從口袋里掏出那支贈品筆——壓了九個月早就沒什么墨了——在蘇晚那行字后面加了兩個字——是我。

他把筆放下。看著蘇晚。

書里那個我——你說他死了。他沒有。他活過來了。

蘇晚看著那兩個字。是我。——不是你是我的，不是你是我的白月光，是是我。

她伸出手，握住那支沒墨的筆。在是我后面，又加了三個字——

也是你。

顧臨淵看著那五個字。是我。也是你。

他笑了。不是電梯里那個第一次學(xué)會的笑。不是墓園里那個帶著哭腔的笑。是一個真正的笑——從眼睛里先亮起來，然后蔓延到嘴角，最后讓整個面部線條都柔和下來。

我們扯平了。他說。

窗外是江城的夜晚。燈火通明的CBD里——多了一棟樓上的新燈光。是臨淵新能源的招牌。白底黑字。最下面一行很小——但能看清。

成立在三月十六號。

不是鼓勵。不是勵志。是蘇晚把他從懸崖邊帶下來的那一天。

婚禮后的第一天。

新公司的注冊日。

他們選擇在她帶他活過來的那一天，讓一切重新開始。

蘇晚走到窗邊。顧臨淵走到她身后，從后面輕輕環(huán)住她。他的下巴擱在她頭頂。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蘇晚。他終于開口。

嗯？

下輩子。他說，如果還有書——我還想當(dāng)反派。

為什么？

因為這樣——你就會來救我。

蘇晚轉(zhuǎn)過身，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冰了。只有月光。

不用下輩子。她說，這輩子就夠了。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印下一個吻。很輕。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膚上，然后融化。

窗外，江城的夜空中，月亮正好升到最高。

滿月。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