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壇撲過來了。
兩百斤的身體從門口橫著沖出去,膝蓋磕在地上滑了半尺,兩只手往插座的方向伸。
陳伶往右一閃,肩膀撞上藥柜的邊角。
他沒吃痛,反手一推。
藥柜是老式松木的,三層隔板上堆滿了藥瓶和紙盒,重心本來就靠前。
這一推,整個柜子斜著倒下去,隔板上的東西嘩啦啦砸了一地。
玻璃藥瓶碎了七八個,草藥粉末揚起一團嗆人的霧。
陳壇被擋了一秒。
就這一秒,陳伶把插頭重新捅進了排插里。
制氧機嗡地啟動,管子里的霧氣重新流動起來。
阿寶的胸腔猛抽了一口,喉嚨里發出咕嚕聲,翻上去的眼白慢慢轉下來。
沒死。
差一點。
陳壇跪在滿地碎玻璃里,膝蓋被扎出兩道口子,血順著褲管往下淌,他都沒感覺。
他盯著陳伶。
這個十九歲的男孩赤著腳站在制氧機旁邊,臉上的表情比機器上的指示燈還平整。
“你瘋了。”
陳壇的聲音從嗓子眼里擠出來,每個字都在發顫。
“你真敢。”
陳伶把手從插頭上拿開,擦了擦指尖的灰。
“爸,我幫你想了一晚上。”
“阿寶的病,趙叔治不了了。”
“你也沒錢再找別人。”
“與其讓他受罪,不如痛快點。”
陳壇的手指摳進地磚的縫隙里,指甲蓋往外翻了一層。
“你敢再碰他一下——”
“你殺我?”
陳伶蹲下來,和他平視。
“上次埋我那回,你不是試過了嗎?”
陳壇的嘴唇哆嗦了幾下,發不出聲。
阿寶在床上咳了一聲,痰里帶血絲,噴在氧氣管上。
陳伶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走出房間。
【期待值:89/100?!?/p>
他回到自己那間四平米的隔間,把門閂插上。
外面陳壇在哭,聲音悶在喉嚨里,斷斷續續。
李麗春在收拾地上的碎玻璃,手不知道被劃了幾道,吸氣聲不停。
陳伶閉上眼,開始數數。
數到四百二十六,陳壇的腳步聲從走廊經過他的門口,往堂屋去了。
五分鐘后,臥室傳來翻箱倒柜的動靜。
木板撬開的吱嘎聲,鐵盒子碰到地面的悶響。
李麗春的聲音炸了:“你干什么!那是給阿寶看病的錢!”
“命都快沒了,你跟我扯錢?”
前門被拉開,風灌進來,雨聲從遠處變成近處。
陳伶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
雨幕里,陳壇的背影歪歪扭扭往村東頭跑,左手夾著鐵皮盒子,右手按著褲腰。
切骨刀還別在那兒。
村東頭,屠宰場。
陳伶的手指在窗臺上敲了兩下。
他轉身,從床底拽出一雙膠鞋,穿上,從后窗翻了出去。
雨從頭頂澆下來,三秒鐘濕透全身。
他沒往村東去,拐向了相反的方向——村口。
村口小賣部的燈還亮著,老張頭趴在柜臺上打鼾,聲音透過卷簾門的縫隙往外鉆。
后門沒上鎖。
陳伶推開后門,鞋底在水泥地上碾了碾,蹭掉泥。
柜臺后面的角落蹲著一臺至少八年的臺式電腦,屏幕上貼滿小廣告的殘膠。
他按下開機鍵,主機箱發出粗嘎的運轉聲。
系統讀了兩分鐘才進桌面。
瀏覽器是互聯網瀏覽器6.0版本。
他用兩分鐘找到**刑偵大隊的公開舉報郵箱。
郵件標題三個字:孫屠俎。
正文更短。
“此人真名孫鐵柱,2014年滇西命案在逃嫌犯,現藏身于常藤市下轄柳坡鎮村東屠宰場。”
“今夜將在鎮北破廟對一名下鄉調查的警方人員實施伏擊。”
“附通緝令編號。”
編號他背得出來。
孫屠俎的通緝令貼在鎮派出所門口兩年了,紙都泛黃了,沒人認出那個剃了光頭、胖了四十斤的屠戶就是照片上的人。
他認出來了。
搬到陳壇家第一個月就認出來了。
發送鍵按下去,鼠標咔嗒一聲。
——
村東屠宰場。
陳壇推開那扇沾滿油漬的鐵門時,里面傳來剁骨頭的動靜。
砰、砰、砰,節奏穩。
一個赤裸上身的胖子正對著案板揮刀,脊背上的橫肉隨著動作一顫一顫。
血槽里的東西還在流,腥味濃到嗆鼻。
陳壇把鐵皮盒子砸在案板旁邊的空地上,蓋子彈開,里面塞著一沓皺巴巴的鈔票。
“三萬。”
胖子的刀停了。
他轉過頭來,下巴上掛著一滴血,嘴咧開。
“你不是老實人嗎,陳木匠?”
“找上我這種人,要斷誰的骨頭?”
“陸延昇。”
陳壇喘了半天才從牙縫里把名字擠出來。
“那個從**來的巡捕。”
胖子用刀尖挑了挑錢盒里的鈔票,低頭數了數。
“活的還是死的?”
“死的。”
“加錢。”
陳壇抖著手從內兜掏出一個信封甩過去。
一張存折,一張地契。
胖子翻開存折看了一眼數字,嗤了一聲。
“成交。”
剔骨刀往案板上一插,刀身震了兩下。
“那安保員今晚住哪?”
“他下午去了派出所,我以為他會在所里過夜,但趙仙賢在醫院放話了,說要抖出陳家的事。”
陳壇的手攥住褲縫。
“他今晚一定會來柳坡,查趙仙賢。”
“鎮北破廟是進村必經之路,過了那道彎就沒燈。”
孫屠俎把剔骨刀從案板上拔出來,在圍裙上蹭了蹭血。
“行。”
他從案板底下拖出一個帆布包,拉鏈拉開,里面碼著兩把獵刀和一卷膠帶。
“今晚的事,干完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
陳壇點頭,退出了鐵門。
——
**。
陸延昇的電腦彈出一封未讀郵件。
他正在翻搜查令的審批進度,余光掃到標題,手指定在鼠標上。
點開。
看完第一行就站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
他撥通了老周的電話。
“查這個編號——滇西2014年那樁。”
“人在柳坡鎮。”
掛斷,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往外走。
——
柳坡鎮,村口。
陳伶把瀏覽器歷史記錄清干凈,關機,從后門出去,翻窗回到自己房間。
濕透的膠鞋塞回床底,換上干褲子,坐到床板上。
面板底部那行字亮了。
【單場期待值峰值已達標:91/100。】
【二階權限:解鎖完畢?!?/p>
【功能加載中——臺詞高亮/弱點洞察。】
他的太陽穴脹了一下。
不疼。
有東西在灌進來。
視野里多了一層。
他眨了眨眼,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紋紋路沒變,皮膚顏色沒變。
但手腕上方三寸的位置,半空中浮著一行字。
淡紅色,字體不大。
他看了兩秒,確認那是攻擊自己腕骨的最佳施力角度。
他抬起頭,透過木門的縫隙往外看。
李麗春蹲在灶臺前面包扎手上的劃傷,紗布纏得歪歪扭扭。
她的頭頂上方,懸著一行血紅色的小字。
【致命弱點:親生子陳耀。恐懼核心:被拋棄。情緒破綻:極度自我欺騙——任何否定其“好母親”身份的刺激將導致判斷力歸零?!?/p>
陳伶把視線轉向阿寶的房間。
門關著,看不見人。
但門板上方的虛空里,另一行紅字已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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