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苦澀一笑,攤了攤手,“可,可他是縣令啊。”
“縣令?”錢世康一愣,忍不住又回頭看了眼張寧,語氣不似之前那么自信了。
但依舊嘴硬,還不自覺挺直了腰,“縣,縣令又怎么了?就算是縣令,到了這荒山縣,也得給本公子敬酒!”
乾國的王法姓張。
但荒山縣的王法,至少得有一部分姓錢。
哪個新來的縣令,到了荒山縣,不得先去錢家拜拜碼頭?
捕快有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錢公子當真不知,這位縣令的來頭?”
“區區一個流水的縣令,本公子為什么要知道他的來頭?”錢世康理直氣壯道。
捕快嘴角一陣抽搐,暗罵老天不公,憑什么這些腦袋空空的廢物,出身都這么好?
憑什么乃公,就他娘的要伺候這些酒囊飯袋?
但很快,他就刻意壓低聲音,“錢公子,這位新來的縣令,可是當朝六皇子啊。這消息幾日前,就已經傳開了,您一點風聲都沒聽到嗎?”
當朝六皇子?
錢世康頓時震驚地瞪了瞪眼,挺直的腰板,瞬間彎了下去,就連手指都有點抖了。
但嘴硬的毛病,卻一點沒改,“哼,皇子又如何?你見過哪個受寵的皇子,不是封王就藩的?”
“堂堂皇子,卻被打發到這窮鄉僻壤的鬼地方當縣令,依本公子來看,這所謂的皇子,也不過爾爾。”
捕快無奈道:“錢公子,那是您不知道,這位六皇子有多無法無天。在皇城的時候,他不僅敢掀宰相孫女的裙底,就連自己的皇嫂都……”
“連嫂子都……”錢世康頓時滿臉敬仰地看向張寧,連最硬的嘴,都有點軟了,“這簡直就是我……咳咳,這新來的縣令,還真有點東西。”
“……”捕快只得假裝沒聽見,繼續說道,“換作其他皇子,這么胡作非為,被滿朝文武彈劾,早就被廢了,可他卻只是被趕到此地做縣令,錢公子可知這是何故?”
錢世康不假思索道:“因為他有個好爹。”
捕快:“……”
真他娘的酒囊飯袋,皇子們的爹,難道還能不是一個人不成?
“錢公子果然聰慧,這么迅速的判斷,竟只差了毫厘。”捕快嘴上卻道,“他是明德皇后的嫡子。”
錢世康皺眉,“明德皇后不是已經死……薨了嗎?你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把話說清楚些?”
乃公的意思,還不夠明顯嗎?
捕快無奈道:“明德皇后薨逝已有五載,官家卻仍未冊立新皇后,這足以說明官家對明德皇后用情極深。”
“官家沒有直接廢掉這位皇子,而是將他貶到咱們荒山縣,極有可能是念及舊情,聊作姿態。”
錢世康終于懂了,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位六皇子,遲早會重返皇城,甚至成為儲君?所以你是要本公子,效仿呂不韋,來一手奇貨可居,提前跟這位落魄皇子搞好關系?”
捕快卻傻眼了,我是這個意思嗎?立這么個酒囊飯袋為儲君,你還真敢想。
但……
他的本意,只是不想讓錢世康和這位六皇子起沖突,搞得他夾在中間難做。
只要目的達成,這姓錢的敢想,就讓他想去吧。
想到這里,捕快連忙訕笑點頭,“錢公子還真是一點就透。”
“什么話?”錢世康不滿瞪眼,“難道本公子看起來,像是連春秋都不讀的人嗎?”
“不敢不敢。”捕快急忙搖頭,然后又欲言又止道,“那錢公子,您……”
錢世康笑了,“不就是讓本公子,暫時低個頭嗎?只要這位六皇子,能讓本公子,做大乾未來的宰相,這一時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捕快:“???”
這姓錢的果然敢想。
就你他娘竟然也想當宰相?
錢世康還以為,捕快是被自己的心胸折服了,搖頭晃腦道,“大丈夫生居天地間,當有雅量。古往今來,凡成大事者,何計一時榮辱?”
捕快:“……”
錢世康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捕快的肩膀,故意嘆了口氣,“你啊,若是連這一點都參不透,這輩子也就只能當個小捕快了。”
“錢公子教訓的是,小的資質愚鈍,哪能跟您比啊。”捕快滿臉堆笑。
錢世康背負雙手,微微頷首,“倒也算孺子可教。”
與此同時。
張寧也從捕快的口中,得知了錢世康的身份。
錢家,于三十多年前,被舉族遷往荒山縣,經過這么多年的發展,儼然成了此地三大地頭蛇之一。
對此,張寧并不意外,沒點背景,也不會這么囂張。
“大人,小的知道您身份尊貴,但常言道,這強龍不壓地頭蛇啊。若是有錢公子相助,這縣令更好做,您也能早日回京不是?”
見張寧無動于衷,捕快苦口婆心地勸道,“若因此等刁……此等小事,壞了自身前程,那不是得不償失嗎?大人,你說是這個理兒不是?”
胡阿三一言不發,心卻逐漸沉了下去。
呵,這些個所謂的達官貴人,向來同穿一條褲子,以前吃過的苦果還不夠多嗎?我竟然還妄想……
“胡阿三。”張寧卻是突然開口,“他說你偷竊傷人一事,你可承認?”
胡阿三一愣。
捕快更是人都傻了,哎喲,我的縣令大人喲,合著我剛才那些話都白說了?這刁民是否真的偷竊,這重要嗎?
“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并未偷竊。”反應過來后,胡阿三急忙喊冤,“是那姓錢的畜生,答應給小人半斗粟米,小人才……”
捕快連忙呵斥,“好你個膽大包天的刁民,在大人的面前,竟還敢胡言亂語。錢公子什么身份,你又算什么東西?平白無故的,他為何要送你半斗粟米?”
胡阿三頓時支支吾吾的。
“大人,您看到了吧?這刁民自己都編不下去了。”
“大人,這些窮鄉僻壤的刁民,其實都壞得很,您初到此地,可千萬別被他們裝出來的樣子給迷惑了,以后再遇到這樣的,先押去衙門,打上二十大板,看他還敢不敢不老實。”
“你放屁!”胡阿三怒吼一聲,又看向張寧,嗓音顫抖,“大人,是那姓錢的畜生,意圖欺辱我那懷有身孕的娘子,被小人抓了個正著。那畜生迫不得已,才答應給小人半斗粟米。”
懷有身孕?
張寧瞬間捕捉到了關鍵詞,看向胡阿三的眼神,明顯親熱了不少,誰再敢說這胡阿三是刁民一句試試?
凝香卻氣憤道:“你那懷有身孕的娘子,在你眼里,就只值區區半斗粟米?”
“我若不答應,我娘子就要餓死了。”胡阿三看了眼捕快,譏諷一笑,“我能怎么辦?報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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