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那些狗官，不逼著他們交糧就不錯了，還放糧！

他們寧可相信，太陽從西邊升起來，也不相信會有這種好事。

“胡阿三，縣衙那些狗官，是給了你多少好處，才讓你連這種生兒子沒屁眼的缺德事兒都肯干。”有人懷疑胡阿三收了好處。

胡阿三瞪眼怒罵：“去你娘的，你們加一塊，連一斗米都湊不出來，你們有什么值得被老子騙的？愛信不信，老子要回家陪娘子了。”

“只是你們現在不信的話，以后要是后悔了，可別再他娘來找老子。”

說完，胡阿三便拍拍屁股，大步離去。

“你們說，這生兒子沒屁眼的狗東西，說的能是真的嗎？官府給咱們放糧，我真是做夢，都不敢做這樣的美夢啊。”

“胡阿三說的也沒錯，咱們這些窮得冬天連一雙棉褲都湊不出來的人，有什么值得被那些狗官騙的？”

“那照你們的意思，咱們明天去縣衙看看？”

“那就去看看唄，咱們這些人爛命一條，難道還連看都不敢看了？不過要記得多叫幾個人，萬一那些狗官有陰謀，咱們也還能拼一下。”

胡阿三走后，幾名百姓商量了一番，決定明天去縣衙湊湊熱鬧。

很快，這幾名百姓就各自離去，去通知自己的親朋好友了。

……

直到天色徹底黑了，胡阿三才回到，四壁蕭條，室如懸磐，連耗子來了都得含淚離開的家中。

“娘子，娘子，我回來了。”胡阿三摸著黑，輕聲喚道。

但房間里，卻一點回應都沒有。

胡阿三并沒有焦急，反而暗松了口氣，他先是憑著習慣，將懷中的布袋，和一包油紙放好。

然后才快步走出房間，來到后院的土窖，正準備搬動壓在上面的爛木根時，一道緊張的聲音，便從下方響起，“當，當家的，是你回來了嗎？”

“是我，娘子。”胡阿三大喜，連忙手腳麻利地挪開木根。

白天在去錢家要那半斗粟米的時候，胡阿三就意識到，那姓錢的畜生，很可能言而無信。

他怕自己出事后，那姓錢的畜生，仍不肯放過他的娘子，便在離家前，就讓他的娘子，躲進了地窖中。

胡阿三先是跳進窖中，讓他的娘子，踩著他的背上去后，然后才爬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摟住娘子后，才道：“讓娘子受苦了。”

“當家的，你沒事就好。”胡阿三娘子輕輕搖頭，“不然我也不想活了。”

胡阿三沒好氣道：“呸呸呸，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后面呢，你這婆娘少說這些喪氣話。”

“可是這半斗粟米，又能吃幾天呢？”胡阿三娘子無聲苦笑。

這樣吃了上頓，沒有下頓的日子，她真的夠過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她腹中還有了胎兒。

自己已經夠累贅的了，而今又……

要不是還盼著胡阿三活著回來，今日她就借根繩，一走了之了。

胡阿三拉著娘子的手，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娘子，你不會以為那姓錢的畜生，會說到做到，真給我半斗粟米吧？”

“那你……他有沒有為難你？”胡阿三娘子心頭頓時一緊，拽著胡阿三的手停了下來。

胡阿三也沒隱瞞，“挨了頓打。”

與其明日醒來，被娘子發現臉上的傷，東問西問的，還不如現在就直接承認。

“當家的。”胡阿三娘子瞬間淚流滿面，聲音顫抖。

胡阿三卻笑道：“嘿嘿，但我這頓打，卻換來了好多好多銅錢，要是每次都能換來錢，我愿意天天挨打。”

“胡阿三，這就是你說的好日子？”胡阿三娘子怒了，一把抽回自己的手。

胡阿三連忙又拽了回來，軟聲細語道：“娘子，我錯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說咱們以后有好日子過了，是因為咱們這兒，新來了個好官。”

“好官？”胡阿三娘子愣住，“這世上真的有好官？”

說話間，胡阿三已經帶著娘子，回到了房間里，他將娘子的手，放在那裝滿銅錢的布袋上，“當然有，這就是那位好官，替我要回來的錢，不然你以為，那姓錢的禽獸會那么好心，打了我，還給我錢？”

“那不還是你挨打換回來的？”胡阿三娘子氣得又把手收回去了，“再說了，他初來乍到，是個好官，時間一長，你怎知他不會跟那姓錢的沆瀣一氣？這樣的事，以前發生的還少嗎？”

胡阿三冷笑道：“咱們新來的縣令，可是皇子，姓錢的禽獸算什么東西，也配跟咱們大人狼狽為奸？”

“皇子？”胡阿三娘子怔住，這個身份對她而言，實在是太陌生了。

“對了。”胡阿三將手輕柔地放在娘子的肚子上，嘿嘿笑道，“咱們兒子還沒出生呢，大人就已經認他為義子了。”

胡阿三娘子一愣，連忙道：“這怎么可以？皇子應該是皇親國戚吧？咱們什么身份，怎么配跟堂堂皇子做下這干親？”

“這有什么的？”胡阿三不以為然，“我這樣的爛人，不還是把你這么好的娘子配到手了？這小子既然是我的種，就應該比他爹我更不要臉才對。”

胡阿三娘子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德性！你怎知這就是個兒子？萬一是女兒呢？”

“那我這個爹，就得從今天起，一天比一天更不要臉才行了。”胡阿三輕撫娘子的肚皮，柔聲道，“乖女兒，等你出生后，爹的臉就能比城墻還厚了。”

“咕嚕。”但就在這時，也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叫了一聲。

胡阿三這才想起來，摸黑找到那包油紙，小心翼翼地打開，遞到娘子面前，“娘子，咱女兒都在你肚子里抗議了，快，嘗嘗，這是大人送給你的吃食。”

油紙里包著的，是張寧讓胡阿三帶回來的幾塊鍋包肉。

“當，當家的，你吃過了嗎？”太久沒沾過油腥的胡阿三娘子，下意識咽了咽口水，卻沒有直接吃，反而問起了胡阿三。

“我早在縣衙的時候就吃過了。”胡阿三將鍋包肉湊到娘子面前，“又軟又糯，入口即化，老好吃了，你快嘗嘗。”

胡阿三娘子這才咬了一口，時間久了，表皮確實是軟的，但里面卻是硬的。

她瞬間淚流滿面，騙子，你根本就沒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