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有人過來詢問，衙門是否要放糧的時候，王海還以為這刁民餓瘋了，大白天就做上夢了。

別說縣衙里沒有余糧，就算有余糧，也不可能白白便宜了這些賤民啊。

直到聚在縣衙外的賤民越來越多，且都來詢問放糧的事后，王海才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對。

總不能是這些賤民，全都餓瘋了吧？

肯定事出有因。

通知縣丞大人？

不！

王海甚至連一秒都沒多想，就放棄了這個念頭，轉而來找張寧了。

昨日縣丞大人才告誡自己，要聽從這位新縣令的吩咐，自己這時候去找縣丞大人，那不是不懂事嗎？

甚至說不定，今日這動靜，就是縣丞大人暗中搞出來的。

念及此，王海心中也有些興奮，你小子昨天不還義正詞嚴地說什么，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地教訓我嗎？

現在那些賤民，堵到衙門來要糧了，看你小子這下怎么辦。

“是那個誰啊，那個誰，你來得正好，幫本縣把這些米，送到前衙去。”張寧回頭看了眼，淡淡地說道。

米？

哪來的米？

張寧和凝香兩人，恰好擋住了王海的視線，所以他并沒有在第一時間看到米。

直到張寧側過身后，王海才看到那堆積在地面上的米。

他的眼睛都快被恍暈了，激動地說道：“這么多上好的米？縣令大人，這些米是……”

“你剛才不都說了嗎？放給外面那些百姓的。”張寧不耐煩道，“快點吧，別讓外面的百姓等著急了。”

“什么？”王海急得差點跳起來，“縣令大人，您糊涂啊，這么多上好的米，夠咱們衙門里的人吃多久的了，為何要送給那些賤民啊？”

張寧臉色一沉，“怎么？你在教本縣做事？”

“不敢！”王海連忙低頭否認，“小人只是不解這些糧的來路，若這是官家的糧，就算縣令大人是一縣之主，也不能……”

張寧打斷道：“這是本官的糧。”

你哪來這么多上好的糧？

王海滿肚子的疑問，但見張寧神色越來越不耐煩了，終是沒敢多問，只是道：“是，大人去前衙休息便是，小的這就去叫幾個兄弟，把這些糧運到……”

“不！”張寧卻是似笑非笑道，“本縣要在這里監督你們，若本縣不在，誰知道你們會不會中飽私囊？”

王海：“……”

他娘的，你是老子肚子里的蛔蟲嗎？

老子才剛有這種念頭，你就給老子說出來了？

“不敢不敢。”但面上，王海只是訕笑兩聲，便快步離去。

不多時，王海就帶著馬守正等幾名捕快，過來運米了。

即便路上的時候，馬守正等幾名捕快，就已經聽王海說過了，但真見到這些米的時，仍忍不住吃了一驚。

很快，王海等人就在后衙，找來籮筐擔等工具，一趟趟將米挑到前衙。

直到滿頭大汗的王海，挑起最后一擔米，張寧才跟在他的身后，來到前衙。

盞茶功夫后。

“天啊，這回衙門說的竟然是真的？”

“這么多上好的米，真的是要放給我們的？我不是在做夢吧？”

“快放米啊，磨蹭什么呢？想饞死乃公啊！”

張寧和凝香，跟在王海身后，剛來到前衙大院，耳邊就響起了亂哄哄的聲音。

放眼望去，周遭到處是穿著破衣爛衫的百姓，馬守正等幾個衙門的捕快，正伸著雙臂，保護著空地上籮筐擔里的米。

但隨著百姓們越來越激動，馬守正等幾名捕快，維持起秩序來，也越來越艱難了。

不能再拖了，不然要出亂子了。

見狀，張寧快步上前，大聲喊道：“想領米的，都他娘自覺給本縣排好隊，本縣保證不會虧待……”

可話還沒說完，離馬守正最近的一名百姓，就猛地撞開馬守正，向他身后的籮筐擔撲去。

張寧眼疾手快，抓起地上的扁擔，照著這人的肩膀，就是猛地一下。

“哎喲。”這百姓吃痛，慘叫出聲。

原本幾名也想搶糧的百姓，見到這一幕后，紛紛停下了腳步。

張寧則雙手握著扁擔，大聲吼道：“乃公的糧，是放給良民的，不是飼養刁民的，誰再敢動手搶一下糧試試？老子不把你們狗頭敲爛，都算你們狗頭夠硬！”

“他娘的，大人的話你們都聽見了沒有？”就在這時，人群中的胡阿三，大吼一聲道，“誰再敢動手搶，老子先幫大人敲爛你們的頭。”

躁動的百姓，也不知道是怕了張寧手里的扁擔，還是怕了胡阿三，總之漸漸安靜了下來。

“你，過來領米。”張寧指著最近的一個老叟，然后將懷中，凝香寫好的字展開。

“這紙上寫的都是啥啊？”

“不會是賣身契吧？”

“有這么好的米，就算是簽賣身契，我也認了，只是不知道，他要用多少米，買下我們。”

百姓又議論紛紛。

張寧有點怒了，老子那狗爬的字，你們認不出來也就算了，凝香的字，寫的這么好，你們居然不認識？

“大人，這上面寫的啥啊，我們沒讀過書，不認字。”人群中的胡阿三也直撓頭。

張寧：“……”

又犯了經驗主義的錯。

前世的時候，就算人們口中的“文盲”，也是能書寫常用文字的。

但這個世界的文盲不同，那是真文盲啊。

“那個誰，你認字不？”張寧將目光看向王海。

王海緊忙表現道：“小人又不是這些賤民，豈不會認識字？”

“那正好，你把這上面寫的字，大聲喊給這些百姓聽。”張寧伸手，將紙遞了過去。

王海：“……”

不是，我一個識字的人，你就讓我干這個？

早知道是這樣，老子也他娘不認字了。

但腹誹歸腹誹，王海還是接過紙，讀了起來，“見者有份，每人……”

可還沒等念完，張寧就大聲呵斥，“沒吃飯啊，這么點聲誰能聽見？”

王海深吸一口氣，鉚足了嗓門，像是要把自己的委屈都喊出來一樣，大聲喊道：“見者有份，每人一斤，有子女者，多領一斤。明日繼續，放完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