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明天還繼續放糧?”
此言一出,附近的百姓們全都沸騰了。
“啪!”
更有甚者,又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了,狠狠一巴掌甩在臉上。
“嘶啊……你他娘是不是有病?莫名其妙打老子干啥?”
“我就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在做夢。”
“……”
事實上,別說這些百姓不敢相信了,就連王海這個人肉喇叭,也都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張寧。
明天還發?
就算你是皇子,也不能這么敗家啊!
而且,你這又是圖啥啊?
這傻子皇子,不會天真地以為,只要發幾天糧,這些刁民,就會對他感恩戴德了吧?
除非你能天天發,但這又怎么可能呢?
老馬也好意思說,這小子沒傳說中那么荒唐。
要我看,這小子比傳說中的,還要荒唐數倍,甚至連錢世康那個廢物都不如。
畢竟,錢世康就算再怎么草包,人家也不干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啊!
“縣令大人威武。”人群中胡阿三,舉起拳頭大喊。
“縣令大人威武!”其余百姓,也紛紛有模有樣地學了起來。
張寧一邊示意,馬守正等幾名捕快放糧,一邊高聲解釋道:“這諸位可就謝錯人了,實不相瞞諸位,本縣所發放的這些糧,均是由錢家所贈,諸位要謝,就謝錢家吧。”
王海這才恍然,難怪這小子,送出去這么多上好的糧,卻一點也不心疼,敢情出糧的是錢家這冤大頭啊。
巧合的是,錢世康也在人群中。
其實他原本,是想今日一早就過來找張寧解釋的,他也確確實實,早早就醒了過來,只是又一不小心睡了個回籠覺。
等他火急火燎,趕往縣衙的時候,縣衙外已經圍滿了刁民,他連擠都擠不進去。
正在他不解,這些刁民為何全都跑到縣衙時,張寧就出現了,然后便是剛才的一幕。
錢世康徹底傻了,不是,這就是寧弟所說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業?
這白花花的銀……不,這白花花的糧食,怎么能送給這些刁民?這不是造孽嗎?這算什么事業?這不是自掘墳墓嗎?
但眼前這人山人海的,他又實在擠不進去,只能干著急。
直到近半個時辰后,近一半的百姓領到糧食,且陸續離開后,錢世康才終于,滿身臭汗地來到張寧近前。
“哎喲,錢兄,你可算是來了,你要是再晚點過來,可就看不到這么壯觀的場面了。”不待錢世康開口,張寧就滿臉意氣風發地說道,“百姓們感恩戴德的聲音,你都聽見了吧?本官這一番事業,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
我覺得你他娘好像腦子有病!
錢世康拄著膝蓋,連續喘了幾口粗氣后,便拽著張寧的胳膊,向遠處走去。
“凝香,你幫我盯著點。”張寧緊忙對凝香交代了一句,然后才跟著錢世康,來到僻靜處,“錢兄,你帶我來這里干什么?難道你就不想跟我一起享受一下……”
錢世康卻是陰沉著臉,猛地抓住張寧的肩膀,激動打斷,“寧弟!我知道昨日錢荀那個老東西,過于羞辱你了,但你也不能這么自暴自棄啊。”
“我是你的夷吾,你是我的主公,我們要一起,做一番開天辟地的大事業的,你難道全都忘了嗎?”
張寧卻是皺眉,一把推開錢世康,不滿道:“錢兄,你這是何意?昨日錢世伯,好心給了我那么多銀兩,你怎么能說這是羞辱呢?”
“多個屁!”錢世康沒好氣道,“你以為我沒看見,那些銅錢加一塊,尚不足十兩銀子。”
張寧卻是搖頭,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錢兄,你們錢家在家道中落后,還能給我近十兩銀子,已經十分難得了。”
“……”錢世康沉默了一會兒后,才甕聲甕氣道,“就算我們錢家,已經家道中落了,也不至于把區區十兩銀子,放在眼里。”
話落,錢世康又在張寧不解的眼神中,在身上摸了摸,然后才頗為不情愿地將,一張五十兩的銀票,遞到張寧的面前。
“這是為兄,這些年來的積蓄,你收好,以后切不可,再如今日這般糊涂了。”
這是他昨晚就準備好的,原本他是想著,張寧若實在不肯聽他的解釋,再把這張銀票拿出來的。
但見張寧變得如此“墮落”,他也顧不得這點銀票了。
若這五十兩,能換回寧弟的雄心壯志,那這一切都值得。
張寧眼底不由得閃過一抹意外,眼睛卻看向不遠處,正歡天喜地排隊領糧的百姓們,神情夸張道:“錢兄真不愧是吾之夷吾啊,一語點醒夢中人啊。”
“啊?”饒是一向自視甚高的錢世康,聽到這話,都有點懷疑起自己了,我怎么就點醒你了?
張寧道:“古人云,難得糊涂,以前我還不是很懂,但經過錢兄提點后,我徹底悟了,錢兄你看,我糊涂一次,能換來這么多百姓的笑臉,那我又何懼糊涂?”
“屁話!”錢世康沒好氣道,“你要是肯白送給我糧,我也能笑得出來。”
白占的便宜,誰不想占?
“可錢兄,你我要做的大事業,不就是要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笑得出來嗎?”張寧正色道。
錢世康:“???”
他有點懵了,一方面,他覺得張寧這似乎有點道理。
但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話,似乎有哪里不對。
“等會,寧弟,你先讓我捋捋。”錢世康腦子有點過載了,連忙伸出手,皺著眉頭嘟囔起來,“不是?咱們要做的大事業,怎么就跟糊涂扯上關系了?”
張寧不敢置信地瞪大眼,“錢兄,你所謂的大事業,不會僅僅只是你位極人臣,顯赫至極,而不顧天下百姓的死活吧?”
錢世康臉色難得一紅,他還真是這么想的。
我要做一番大事業,那自然是要榮耀至極,在史書上獨寫一頁,讓千百年后的后人,對我敬仰……
但被張寧這么一問,錢世康也有點懷疑起自己來,若僅僅只是如此,我這個在世夷吾,心胸是不是太狹隘了一點?





京公網安備 11010802028299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