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沒傻的老徐，這回倒是真傻了。

不是，你既然是錢二公子，那我夸錢老爺心善，你生什么氣啊？就沒見過拆自家人臺的。

“倘使寧弟寒心，日后別說是領糧了，本公子絕繞不了你們。”錢世康冷冷道，“言盡于此，你們這些賤民，好自為之吧。”

老徐等幾名百姓：“……”

直到錢世康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后，他們才逐漸回過神來。

“這，這，坊間傳言這錢二公子，是個草包廢物，我以前還不大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老徐目瞪口呆道。

“錢老爺也是可憐，就一個親生嫡子，兩三年前還……如今錢家年輕一代，就只剩錢世康這么個草包，這是天要亡錢家。”

“不過那草包的話，倒也有幾分道理。”一個百姓皺眉說道，“這錢老爺若真的心善，以前為何不放糧給我們？”

“此中或許有內情，咱們這位新來的縣令，或許出了不小的力。”

“唉，只是咱們這位新來的縣令，名聲甚至還不及錢家那個草包，真怕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發個幾天糧就……”老徐無奈搖頭。

“你這老徐，還真敢異想天開，官府偶爾放回糧就不錯了，你還想天天去官府領糧啊？”同行的幾名百姓，紛紛大笑。

老徐嘿嘿笑道：“異想天開咋了？難道你們就不盼著，官府每日都發糧的好日子？”

聞言，眾人頓時沉默。

盼啊，怎么能不盼呢？

但這又怎么可能呢？

……

荒山縣衙，前衙大院。

錢世康走后，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最后一名百姓，也領完了糧食，心滿意足地離去。

但那四千斤米，卻沒有放完，打眼一瞧，估摸著還剩下一千多斤左右。

這倒也在張寧的意料之中，畢竟，荒山縣雖有8000多人，但其中5000，是朝廷的駐軍，這些人并不會過來領糧。

而且，今日是第一次放糧，并不是所有的百姓，都收到了消息，所以哪怕有子女者，可以多領一份糧，這糧依舊剩了不少。

反正這糧一時半會也壞不了，那就留著明日發好了。

張寧正準備，讓幾名捕快，把剩下的糧食，挑回后衙的時候，王海就揮著衣裳，一副勞苦功高的模樣，笑著走了過來。

“大人，幸不辱命，今日來此的所有百姓，都領到了糧食。”王海聲音嘶啞，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剩下的糧食。

他還真不是特意裝的，畢竟要維持秩序，又要大喊張寧立下的規矩，連續近兩個時辰，嗓子能不沙啞才怪。

但，他覺得這都是值得的。

那些刁民，每人都至少能領一斤糧食。

何況是他們這些衙門里的胥吏了。

剩下這么多糧食，他和老馬等幾個捕快，少說也得分個三斗五斗的吧？

然而，張寧卻根本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點了點頭道：“嗯，那個誰，辛苦你們了，不過本縣還得辛苦你們，把這剩下的糧，挑回后衙。”

王海剛想習慣性地說，為大人辦事，談不上辛苦，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挑回去？

什么意思？

這傻子皇子，根本沒留我們那份？

聞言，馬守正等幾名捕快，也紛紛看了過來。

“大，大人。”眼看著張寧吩咐一句后，就準備轉身走人了，王海也顧不得許多了，連忙結結巴巴地問道，“那，那些百姓都能領一份糧，那我們……是不是也能，嘿嘿。”

說話的時候，他還指了指，馬守正等幾名捕快。

張寧頓時故皺眉頭，“你們不是有衙門發放的工食銀嗎？而且平日里，為虎作倀，也沒少私受好處吧？本官這些糧，是發給那些吃不起飯的窮人的，連這你們都要過一手？”

娘的，這傻子皇子還挺懂行。

王海心中暗罵，嘴上卻訴苦道：“大人喲，咱們荒山縣的情況，您也不是沒看見，不敢欺瞞大人，我們這些小吏的工食銀，已經數月沒有發放了，我們比起那些吃不上的百姓，也沒好到哪去啊。”

“是啊，是啊，大人，我們也不容易啊。”馬守正等幾名捕快，也連忙幫腔。

他們這也并非，全是賣慘。

畢竟，荒山縣窮成這個鳥樣，他們就是再撈油水，又能撈多少啊。

“這倒是本官疏忽了。”張寧從善如流地點點頭。

聞言，王海等幾名捕快，臉上頓時一喜。

但很快，張寧又道：“既如此，那你們也如之前的百姓一般，各領一斤糧吧。”

王海等人：“……”

“不是大人，我們可是衙門里的捕快啊，是為您做事的人，我們怎么能像那些尋常百姓一樣……”王海緊忙道。

“也是。”張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你們好歹也是衙門的人，怎么能和百姓一樣呢。”

王海等人頓時面露笑容，“正是。”

“此地如此艱難，你我等人，得應做好表率才是，這樣吧，你們各自領半斤米吧。”

王海：“？？？”

不是，這他娘怎么還越來越少了呢？

“那個誰，多虧你的提醒，不然本縣還想不到這一層呢。”不待王海說話，張寧就一本正經地拍了拍王海的肩膀。

馬守正等人怒目而視。

王海頓感如芒刺背，還想再掙扎一下，“大，大人，小的并非……”

“多謝大人。”然而，這次沒等王海說完，馬守正等幾名捕快，就齊聲打斷，并惡狠狠地瞪了眼王海。

你他娘就少說兩句吧，再說下去，這半斤糧可能都沒有了。

王海這才咬牙道：“多謝大人。”

很快，在張寧監督之下，王海等幾名捕快，先是將剩余的糧，運回后衙，又各自取了半斤后，才快步離開。

“老馬，兄弟們，這傻子皇子，太他娘過分了。”

王海剛走出后衙，就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低吼道，“連那些賤民，都能領一斤糧食，可他卻只給我們半斤，他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在他的眼里，我們連那些賤民還不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