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你別沖動，你，你剛才那么大個忍字，不能白寫了啊。”錢世康慌亂道。

錢荀獰笑一聲，并揮動手中的戒尺，“老夫今日方悟到，忍字的最高境界，是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啊啊！哎喲，哎喲！”錢世康慘叫連連。

直到一盞茶后，錢荀才喘著粗氣，扔掉戒尺，看向鼻青臉腫的錢世康問道：“老夫這成人之美，可讓你美了？”

“美了美了，大伯，我徹底美了，您就別再成全我了。”錢世康雙手抱頭。

“哼。”錢荀這才冷哼一聲，坐回椅子上后，問道，“你今日出門，可是又去找你那個知己了？”

聞言，錢世康很老實地點了點頭。

“如何？他可還認你這個荒山夷吾？”

錢世康抬頭，不解道：“為何不認？”

“嗯？”錢荀皺眉，面露意外道，“昨日他含怒離去，且連你都覺得，老夫是刻意羞辱他，你今日去找他，他竟沒有遷怒于你？”

聞言，剛老實一點的錢世康，又嘚瑟起來了，“所以我說大伯，像你這樣的俗……”

見錢荀眼神不對，錢世康連忙改口，“咳咳，寧弟非但沒有遷怒于我，還用你昨天給他的錢，給那些刁民放糧了呢。”

“哼，那豎子倒是會慷他人之慨。”錢荀冷笑，“老夫出錢，好名聲卻全讓那豎子……”

錢世康嘆氣，“所以我說大伯，你根本就不懂寧弟。我寧弟雄心壯志，昂霄聳壑，豈會在意你眼中的虛名？放心吧，寧弟放糧的時候，就已經告知那些賤民，這買糧的錢，是我錢家所出的了。”

錢荀的臉色，非但沒有變好，反而愈發難看了。

“老夫昨日才羞辱了他，他非但不記恨，反而還把到手的美名拱手相讓，那豎子豈能有這么好心？可笑你這蠢貨還沾沾自喜，殺君馬者路旁兒的故事，你都不記得了？”

路旁的人贊美馬會跑，騎馬的人鞭策不已，使馬力竭而死。

錢世康當然記得，小時候錢荀給他講這個故事的時候，還再三囑咐過他，一定要引以為戒，否則就戒尺伺候。

但他心里卻不以為然，“大伯，你一會兒說寧弟慷他人之慨，一會兒又說寧弟是路旁觀馬的小兒，沒安好心，寧弟也太難做了吧？”

“蠢貨！”錢荀氣得拍案而起，“他一直就是那觀馬的小兒，你看不出來嗎？你以為他真覺得，你有管仲之才？你在他心里其實……”

錢世康卻笑了，“大伯，你要是嫉妒了，不妨直言。”

錢荀：“……”

罷了罷了！

反正不過十兩銀子而已，那豎子今日應該已經全都敗出去了，就算那豎子真的不安好心，也就到此為止了。

“滾！”想到這里，錢荀一指門口的方向。

錢世康頓時連滾帶爬地向外跑去。

錢荀怒其不爭地搖搖頭，目光又落在，那被自己一掌，拍得墨跡模糊的“忍”字上。

他抓過宣紙，幾下將其撕得粉碎。

……

與此同時。

縣丞劉奇，也聽說了張寧放糧給百姓的事，但他并未當回事。

這荒唐皇子，竟以為放次糧，就能收攬民心了，成為這荒山縣真正的父母官了？

可笑！

這大乾的官兒要是真有這么好做，老夫豈會蹉跎了半輩子，還只是一個小小的縣丞？

但……

一天、兩天，直到張寧連續放糧到第三日，劉奇終于有點坐不住了，決定要親自打探一番虛實。

放一次糧是收買不了人心，但你這么一直放下去，別說是收買人心，你就是養死士都綽綽有余了啊。

這一日晌午。

張寧正坐在椅子上，一邊監督著，王海等人為百姓們放糧，一邊享受著凝香的肩部按摩，劉奇就滿臉含笑地走了過來。

“大人真可謂是治世之能臣啊。”劉奇先是環顧了一圈四周，然后才故作唏噓道，“下官已經記不清，此地的百姓，有多久沒笑得如現在這般高興了。大人才來數日，便有如此巨變，下官佩服之至。”

刺探敵情就刺探敵情，拍什么馬屁啊？

張寧對劉奇來此的目的，心里跟明鏡似的。

也是，之前還跟個甩手掌柜似的，突然就收買起民心來了，作為荒山縣大權在握的二把手，劉奇不緊張才是怪事。

“哦？”張寧慢條斯理道，“劉縣丞，想跟本官學嗎？”

劉奇一怔，但很快就面露欣喜道：“大人若肯賜教，下官自是……”

“很簡單，跟本官一樣，放糧就行了。”

劉奇：“……”

放糧誰不會？

問題是，老夫上哪去弄這么多糧？

“咳，正要請教大人，不知大人這些糧是……從何處得來？”但面上，劉奇依舊笑呵呵的。

張寧頓時皺起眉頭，不滿道：“你這縣丞怎么當的？連這些百姓，都知道，這糧是錢家所贈，你竟然一點都不知情？”

還真是錢家？

劉奇心頭一驚，其實他早就從王海那聽說，這糧是錢家給的了，但他卻不太信。

錢荀那老狐貍瘋了不成？每天白白給這小子，這么多糧，往外揮霍。

“大人教訓的是，下官是有些疏忽了。”劉奇滿臉賠笑道。

張寧卻是沒打算，就這么放過他，臉色一沉，喝道：“你疏忽的何止這些？本官問你，為何自打你當上縣丞以來，這荒山縣的人口不增反減？”

“這……”劉奇無奈地嘆了口氣，“大人，不客氣地說，咱們這荒山縣，就是個不毛之地，甚至連流民，都不愿意到我們這里來。”

“而此地的百姓們，更是不愿生，長此以往，這荒山縣的人口，豈能不越來越少？”

張寧卻不近人情道，“少跟我來這套，百姓不愿生，官府就不會想想辦法？若是這百姓能做得了自己的主，還要你們這些人干什么？”

“大人，百姓不敢生，又豈是我們費些唇舌，就能輕易改變的？”劉奇也有點不爽了，話里有些帶刺，“大人說得如此簡單，不如大人先為下官演示一二？”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張寧從椅子上起來，滿臉自信道：“這又有何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