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寧都震驚了,這是什么震撼發言?
他承認,方才他是在刻意激怒宋泠,但那只是源于,他對宋泠和錢家的習慣性警惕而已。
畢竟,上次在錢家見面時,他故意給宋泠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可她今日,卻跟錢世康,一起過來找自己了。
若說是錢世康,擅作主張,想把這位畫中仙子的嫂嫂,引薦給自己,那是打死張寧,張寧都不會信的。
就錢世康那可憐的舔狗模樣,不被宋泠玩弄于股掌之間,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更何況是為宋泠做主?
他留意到,方才宋泠的話很少,且一直在暗中觀察自己。
聰明人都講的少,聽得多,宋泠很符合張寧對一個聰明人的刻板印象。
最重要的是,她還是錢荀那老狐貍的兒媳。
張寧倒不會像錢世康似的,以為宋泠和錢荀有什么見不得人的關系,他只是懷疑,宋泠是被那老狐貍派來的。
言多必失,不巧的是,現在的自己,扮演的就是一個話很多的蠢貨。
不愿見花一點點凋落,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種花。
不想露出破綻,最好的辦法就是拒絕試探。
但,錢世康是怎么聯想到,自己要助他盜嫂的?
他就算覺得我是在欲擒故縱,刻意引起宋泠的注意,那腦回路也在一個正常人的范疇之內啊。
但,看著錢世康自信滿滿的樣子,張寧還能說什么呢?
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頭,“錢兄果然懂我。”
“哈哈哈,誰叫我們是知己呢?”錢世康大笑,一邊向宋泠追去,一邊頭也不回道,“寧弟,師爺的事,我答應了!”
“那本官以后,可要稱你為錢師爺了。”張寧頓時一喜,激動道,“有錢師爺相助,本官還何愁大事不成?”
“哈哈哈。”錢世康只是笑著擺手離去。
直到錢世康的身影,在眼中消失,凝香才小心翼翼道:“殿,殿下,奴婢怎么覺著,這滿腦子只想著盜嫂的紈绔子弟,看起來這么蠢呢?殿下,您還真想讓他做您的師爺啊?”
“又自稱奴婢?”張寧卻是臉色一沉,不滿瞪眼。
早在上次撬動拉尼亞凱亞的時候,張寧就交代過凝香,以后不必再以奴婢自稱。
凝香本來是不答應的,畢竟在她固有的認知里,主仆有別,殿下可以對自己好,但自己不能沒有了規矩。
直到拉尼亞凱亞震顫不已后,凝香才哼哼唧唧地答應,以后她只在有外人的時候,自稱奴婢。
凝香明顯也想起了這事,頓時臉色通紅,細若蚊聲道:“我,我就是覺得,那錢公子有點傻,怕他關鍵時刻,壞了殿下的大事。”
“聰明人絞盡腦汁,確實不如蠢人的靈機一動。”張寧也沒否認,而是道,“但凝香啊,聰明人可沒那么好掌控。”
莫說是錢荀那個老狐貍了,就連王海那個小捕快,現在不也還在對自己陽奉陰違嗎?
唉,還是根基太淺了。
主要是,原主離京時,也沒帶什么自己人。
不過,這也并不能全怪原主,在得知,原主要被貶到荒山縣做縣令后,原主那些自己人,就紛紛身體抱恙了。
也就凝香還傻了吧唧的,不懂趨利避害。
“那奴……我也是蠢人。”凝香想了想,又道,“不過我覺得,我比殿下那位師爺,還是要聰明一點的,嘻,殿下覺得呢?”
……
另一邊。
王海從未想過,自己作為一名捕快,有朝一日,竟會寫字寫到手抽筋。
乃公是個武人,不是個文官,你們這些賤民,有沒有搞錯啊,怎么各個都要給遠房親戚寫信?
事實上,這也怪不得這些百姓,雖然自己生孩子,所能得到的銀兩,遠比把親友騙來荒山縣賺的更多。
但,陳不群那番話,也不是一點作用都沒有的。
倘若現在就信了,這位縣令大人的話,死命地生孩子,結果后來官府又變卦了,他們本就艱難的生活,豈不是更雪上加霜了?
但,忽悠親朋好友那就不一樣了。
錢是少了點,但風險小啊,就算這些親友,來到荒山縣后,發現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最多也就是老死不相往來而已。
想到這一節后,幾乎所有的百姓,都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心態,紛紛來找王海,給那些八百年都不曾聯系過親友,寫了一封書信。
直到寫完最后一封信后,王海一把將手中的毛筆,丟了出去,不停地抖著發酸的右手。
娘的,這狗日的縣令,就是故意的,捕快里,又不是只有乃公會寫字,他憑什么把所有活,都壓在了自己身上。
乃公什么時候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對待乃公?
“王海,劉大人請你過去一趟。”王海正碎碎念著呢,一個捕快便快步走來。
得!
剛他娘伺候完縣令,現在又得去伺候縣丞!
王海的臉更黑了,卻也不敢當面發牢騷,畢竟,比起張寧這個新來的縣令,他更怕劉奇這個縣丞。
一盞茶后,王海來到了縣衙東側的縣丞堂。
“劉大人,是小的來了。”王海恭恭敬敬地敲了敲門。
很快,里面就傳來劉奇的聲音,“進來吧。”
王海這才理了理身上的衣裳,推門而入,然后還順帶手,將門關上。
劉奇正神情專注地坐在桌前,不知在寫著什么,哪怕是王海進來后,甚至都沒看王海一眼。
王海則躡手躡腳地,來到距離劉奇一步遠的位置后,才低聲詢問,“不知劉大人,有何吩咐?”
劉奇手中的毛筆頓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流暢地書寫起來,“縣令大人,連續發了三天的糧食,你可知,這些糧食從何處而來?”
聞言,王海頓時一怔。
他之前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這三日來,每次他來到縣衙,張寧就準備好了發放的糧食,至于這些糧,是張寧從哪個糧商那購來的,他還真不清楚。
“劉大人的意思是,這糧的來路有問題?”王海的語氣里,有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對張寧可不太不爽了,就算明知道,搬不倒張寧,但只要能給張寧添點麻煩,他也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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