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近日來的糧食生意，都被擠兌慘了。

畢竟，有官府免費發的糧，誰還去他那買比皇城還貴了一倍的高價糧？

劉奇讓王海，為劉家辦事，馬守正并不覺得意外。

劉奇這個人八面玲瓏，長袖善舞，這荒山縣與他交好的，又何止區區一個劉家？

“那你打算怎么做？”馬守正不動聲色地問道。

王海要是想瞞著馬守正的話，根本就不會提及此事，聞言，也就沒多想，“我打算在衙門里，躲上一晚。”

明日那荒唐縣令，還要繼續放糧，只要是放糧，就肯定會有人把糧運過來。

他要做的，就是幫劉奇，或者說是劉家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人，一直在給那荒唐縣令送糧。

畢竟，那荒唐縣令的糧，總不能是憑空變出來的吧？

只要弄清楚糧的來路，要想拿捏那荒唐縣令，就不是什么難事了，哪怕，這些糧是錢家送來的。

馬守正點點頭，漫不經心地問道：“除此之外，劉大人還讓你干什么了？”

“他娘的老馬，你不會在套乃公的話吧？”王海不答，笑罵道。

馬守正也笑了，并學著方才王海的樣子，從后面將王海挾持起來，“實不相瞞，我現在已經是大人的人了。”

“哈哈哈，老馬，你他娘這戲言，倒跟真事似的。”王海下意識掙扎，“別他娘鬧了，乃公還有正……不是，老馬，你他娘跟我來真的？”

話沒說完，王海的神色就是一變，任由他怎么掙扎，卻始終掙不脫馬守正的雙手，他的心里頓時“咯噔”一聲。

“老王，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只跟不熟的人開玩笑。”馬守正淡淡道，“你可是我過命的兄弟，我怎么會跟你開玩笑呢？”

王海急得直瞪眼，“入你娘的馬守正，你他娘想干什么？”

“帶你去見大人。”

王海：“？？？”

“我剛歸順大人，大人尚還懷疑我的忠心。”馬守正又道，“老王啊老王，你可真是一股及時雨啊。”

王海徹底怒了，一字一句地吼道：“馬！守！正！”

老子把你當兄弟，你他娘居然要踩著兄弟上位？

“你現在還有一個機會。”馬守正一邊控制著王海，往張寧的方向而去，一邊說道。

王海心頭一動，“什么機會？”

“那就是跟我一樣，效忠大人。”

王海大怒，“去你娘的，馬守正你以為乃公，是你這樣的三姓家奴？給一個毛都沒長齊的黃口小兒下跪磕頭，呵，這事也就你能干得出來。”

“那你就等著被革退，然后被那些百姓，亂拳打死，曝尸荒野吧。”馬守正淡淡道，“或許，你就請求老天，讓咱們那位縣丞大人，保你一手吧。”

聞言，王海頓時沉默了。

眼看著距離張寧的房間越來越近，王海終是擠出一副尷尬的笑容，“咳咳，老馬啊，適才相戲耳，兄弟怎么可能為了劉奇那種人，死心塌地地賣命呢？”

“想通了？”馬守正嘆了口氣道，“老王啊，你也別怪我，若非如此，你是永遠也不會想通的。兄弟一場，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自尋死路。”

他很清楚，王海也是個人精，利弊這些他都懂。

只是他對張寧心里有怨氣，所以才處處想跟張寧對著干。

但你一個小小的胥吏，跟縣太爺對著干，能換來什么？

領的米，比他看不上的賤民少一半，還是為那些人，寫書信寫到手抽筋？

這還是縣太爺高抬貴手了，若真想整王海，張寧輕而易舉就能整死他。

當然了，馬守正也清楚，此事一過，王海以后肯定要對自己留個心眼了。

但兄弟嘛，這個逆子不懂事，自己這個做父親的，豈能跟他一般見識？

“老馬，你動作是不是太快了？”王海也嚴肅道，“他是有皇子和縣令的身份不假，但他在此地毫無根基，就算你我要投靠他，也可以等到局勢明朗后……”

馬守正搖頭打斷道：“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能一樣嗎？”

“可萬一，他被劉奇斗走了，甚至是死在……”

馬守正笑道：“若是前者，那我就厚著臉皮，跟大人一起享福去；若是后者……那荒山縣真是沒救了，流點血又算什么。”

所歷四任縣令，好不容易有個想改變荒山縣現狀的。

若是這樣的人死在任上，荒山縣還是趕緊玩完，或者被對面的齊國吞并了算了。

王海側頭看著他，沉默片刻后才道：“行，我跟你去見大人。”

……

與此同時。

縣衙上房。

被馬守正這么一攪和后，張寧也沒了震動寰宇的心情。

而是琢磨著，自己似乎該在這荒山縣，建立一個屬于自己的秘密之所。

縣衙畢竟人多眼雜，眼下統子哥每日只能兌換兩千斤糧食，還不太容易引人注意。

可等到人口突破一萬后，自己要兌換雞啊、魚啊這類的東西，可就是想藏都藏不住了。

張寧對荒山縣百姓的期望，可不僅僅只是能果腹。

光吃碳水怎么行，蛋白質也必須得跟上，沒有一個強壯的身體，怎么跟本官出去一塊搶人？

只是，自己現在每日從統子哥那得來的稅收，都換成糧食，發給百姓們了，想建造一個屬于自己的基地，得先攢攢錢。

嗯，明天放糧的時候，就順便宣布一下，以后每逢七日，都不再放糧好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問題值得注意。

連續放糧三日，張寧也監督了三日，他發現一個很詭異的問題，荒山縣絕大多數百姓，竟然都是老頭老太太，而像胡阿三，王海這樣的青壯年，卻是少得可憐。

這是怎么回事？

難道……

“砰砰砰。”

然而，張寧剛想到這里，門外便傳來一陣敲門聲。

“大人，是我，馬守正。”很快，馬守正的聲音傳來。

張寧沒好氣道：“你怎么又來了？”

“咳，小人這回并非獨自前來，還有一人……”馬守正回答。

沒等他的話說完，張寧就起身將門推開，正好迎上王海那滿是諂媚笑容的臉，“小人王海，見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