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王海不是那種擰巴的人,既然決定投靠張寧,就直接納頭便拜,跪在了張寧的面前。
投靠不徹底,那就是徹底的不投靠。
作為一名和馬守正一樣,混跡了多年的胥吏,對這點潛規則,那是心知肚明的。
只是像他這樣精明的人,背后要是沒有馬守正這樣的“嚴父”狠狠推他一把,他恐怕這輩子,也不會徹底投靠一個人。
張寧既沒有驚訝,更沒有禮賢下士,只是目光在馬守正和王海的身上掃了掃,“啥意思?”
王海有些意外,自己納頭就拜,這荒……荒山縣的縣令,竟沒有流露出一丁點的得意和激動?
以前他帶著偏見,且對張寧有怨氣,所以不管張寧干什么,他都覺得是黃口小兒胡鬧。
但此時,去掉偏見,王海驚訝地發現,這位大人,似乎并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當然,也可能是自己才決定徹底投靠他,心里不安,下意識把他的一舉一動都想深了。
不過,還是比錢世康那酒囊飯袋要強的。
錢世康此人……
王海暗暗搖頭,無論自己怎么腦補,錢世康都跟高深,沾不上一點關系。
“大人,我們兄弟二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向大人匯報。”馬守正神色嚴肅道。
張寧這才退后幾步,坐在椅子上,“進來吧。”
馬守正連忙拉起地上的王海,先后走進房間后,又將門關上,“老王,你跟大人說吧。”
聞言,王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原以為,馬守正這個踩著兄弟上位的狗東西,會一進來,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和劉奇的事,主動交代給張寧。
但現在……
老馬這兄弟,是真想拉自己一把啊。
“回大人的話。”王海也沒矯情,直接了當道,“縣丞劉大人,命我秘密調查,您每日發放的糧食來路,并試圖請知府大人,將您調離此地。”
他原以為,縣丞都不安好心了,你這做縣令的,總該緊張些了吧?
然而,張寧卻還是如方才一般,不以為意道:“就這啊?本官之前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那糧都是錢家送的,劉縣丞要想知道,直接來問本官就是,何必兜這么大個圈子?”
說到這里,張寧又笑了笑,“至于將本官調離此地,劉縣丞要是真有這個本事,本官還真得謝謝他了,難不成他以為,本官想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吃糠咽菜?”
王海和馬守正頓時對視一眼,這,這怎么跟他們來的時候,想得不太一樣啊?
“還有別的事嗎?”張寧卻已經下起了逐客令。
馬守正和王海連忙搖頭,“沒,沒事了。”
說完,便很自覺地,準備離去。
“等等。”
但就在馬守正的手,落在門上的時候,張寧突然開口。
馬守正和王海心里頓時一喜。
“既然劉縣丞這么想知道那些糧的來路,你們就代本官轉告他吧。”豈料,張寧卻道,“事無不可對人言,本官向來光明磊落,沒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馬守正微微皺眉,“大人,錢家雖是荒山縣三大豪強之一,但錢家這么壞規矩,勢必會引起劉、顧兩家的不滿。若是這兩家找上錢家,就算是錢家恐怕也……”
“那是錢家的事,與本官何干?”張寧卻是不以為然道。
馬守正:“……”
王海更是眼前一黑,他娘的,乃公方才果然是想太多了,這小子就是跟錢世康之流的廢物。
“你們要記住,過往進來,凡成大事者,是不屑于耍陰謀詭計的。”張寧又道,“你們既然跟了本官,那就要像本官一樣,走正道,行陽謀。”
“是是是。”馬守正和王海這會兒腸子都快悔青了,連忙敷衍道。
但就在這時,張寧卻滿意點頭,“從下個月開始,你們兩人,每人可在本官這里,每月多領五兩銀子。”
滿臉頹然,正準備轉身離去的馬守正兩人,頓時愣在原地。
“大,大人,您這是什么意思?”王海連忙轉身,眼睛都快紅了,每月五兩銀子,哪怕是對他這個底層胥吏而言,都是一筆巨款了。
張寧理所當然道:“收買你們,這都看不出來嗎?”
王海、馬守正:“……”
合著你所謂的走正道,行陽謀,就是把原本見不得人的事,一本正經地說出來?
“五兩銀子,只是一個開始,只要你們跟著本官好好做事,本官是不會虧待了你們的。”張寧說著,有些不滿地皺眉,“本官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們還不趕緊謝謝本官?”
王海和馬守正,這才回過神來,抱拳道:“多,多謝大人。”
“不過大人,小人能迷途知返,棄暗投明,多虧了老馬的提醒。”王海側頭看了眼身旁的馬守正,“所以大人是不是……”
張寧卻沒好氣道:“那是你們的事,與本官何干?你要是感謝馬捕快,那就下個月從那五兩銀子里分出來一點,送給馬捕快;馬捕快要是心懷愧疚,那就從你那份銀子里,拿出來一點,送給王捕快。”
馬守正心頭一驚。
王海卻是熱淚盈眶道:“大人,您終于記住小人的姓氏,不叫小人那個誰了。”
“王海啊。”張寧似笑非笑道,“自己人和下屬,那能一樣嗎?”
王海這才恍然,大人此前根本不是記不住自己的名字,而是覺得不是自己人,沒必要記住自己的名字。
大人果然高深。
馬守正也是這么想的,大人能一眼看出,自己心懷愧疚,就說明,他已經猜到了王海為什么要投靠他了。
這位大人,看似荒唐,實際卻洞若觀火,洞悉人情啊。
最可怕的是,他才只是一個十六七歲,尚未及冠的年輕人,真不愧是從皇城出來的皇子啊。
荒山縣,或許真的能在這位大人的帶領下,煥然一新。
直到王海兩人走后,張寧才在凝香的面前,卸去了所有偽裝,“他媽的,收買兩個捕快的人心,竟然都這么難。”
那些連統子哥都沒有,身處逆境的家伙,是怎么一來,就他媽王霸之氣四射,走向造反巔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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