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萬鈞沖到攤前。

他枯瘦的雙手扣住躺椅扶手。

“這些東西……”

老人聲音嘶啞，連帶喉音都在發顫。

“你從哪個古墓里掏出來的？”

“哪個朝代的？南宋？還是更早？”

“不對，這上面的氣息太新了，不可能是出土的！”

陳錘把手機鏡頭懟到方休鼻尖前。

直播間畫面晃動，在線人數從八十萬躍升，跳過了一百二十萬。

“方哥！你就是我滴神！”

陳錘喊破了音。

“你瞞得我們好苦啊！這波操作，我陳錘給你跪了！”

禮物特效蓋住屏幕，彈幕成片刷新。

【臥槽！攤主現身了！】

【這年輕人就是幽靈鑄師？他看著比我還小啊！】

【這淡定的氣質，絕對是高人！】

方休擰緊眉心。

他后仰脖頸躲開鏡頭，將躺椅從沈萬鈞手里抽回。

“老爺子，你別腦補。”

方休嘆出氣，聲音疲憊。

“這都是我昨晚拿硅膠模具倒出來的樹脂工藝品。”

他指向那面被鑒定出6.5真意濃度的銅鏡。

“加了點銅粉，看著像那么回事。”

“材料費總共三塊五。”

古玩城西角斷了人聲。

陳錘舉起手機，張開嘴合不上。

直播間一百多萬觀眾，彈幕停滯了整整三秒。

沈萬鈞停在原地，雙眼盯著方休發直。

“胡說八道！”

老人扯開嗓門大喊。

他指向那面銅鏡，手指連帶著手腕全在抖。

“樹脂？你管這個叫樹脂？”

“你看這紋理！這層層相疊的細如牛毛紋理！”

“這是百疊鍛！是失傳了至少五百年的百疊鍛才能鍛造出的魂！”

“機器？什么機器能做出這種帶著鑄造者心跳的紋路！”

沈萬鈞胸口起伏，身后的助手上前伸手去扶。

老人揮臂甩開。

“還有！”

他指向銅鏡中心那個方字印記。

“這上面有你的精神殘留！雖然微弱，但騙不過探靈器！”

“每一件！這二十三件上面都有！”

“你管這個叫三塊五的工藝品？你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整個武道考古界！”

方休沒有抬頭。

他彎下腰，從桌下摸出那個不銹鋼保溫杯。

擰開杯蓋，吹去表面熱氣，仰頸喝了一口。

周圍一百多雙眼睛，就這么看著他喝茶。

擱下保溫杯，他后背靠回躺椅調整坐姿。

“別問。”

方休聲音發沉，透出幾分不耐。

“問就是能削蘋果。”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要買就掃碼。”

“不買別擋著我曬太陽。”

沈萬鈞喉結滑動，氣血上涌憋紅面皮。

他這輩子沒見過這樣的人。

把國寶當垃圾賣，被人戳穿了還嫌人煩。

陳錘回過神，目光在方休和導師間移動，停著鏡頭不移位置。

直播間已經徹底淪陷。

【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忍不住了，能削蘋果！】

【這逼讓你裝完了，我愿稱之為逼王之王！】

【沈老：我研究了你五十年！方休：你擋著我曬太陽了。】

【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顧長明靠著廊柱看完過程，皮肉牽動發笑。

他側頭對身后的隨從低聲說話。

隨從點頭退走。

顧長明站定原處，視線穿透人群，停在方休那個保溫杯上。

這個男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有趣。

林昭立于人群外層，皺緊眉毛。

兩個穿黑夾克的年輕人站在他身后，手掌按向腰間。

這局面超出了預想的控制。

活著的幽靈鑄師只想坐著曬太陽。

當面爭執的學術泰斗連連跳腳。

舉著手機的網紅正在擴大熱度。

七大世家的人就站在不遠處盯著攤位。

更有國內外的不同勢力，通過網絡直播查看著現場。

林昭的太陽穴血管鼓脹跳動。

“老師！老師您別激動！”

沈萬鈞的助手手忙腳亂地給他順氣。

“我不激動……”

沈萬鈞指著方休，嘴唇哆嗦著。

“我……我要……”

他要了半天，沒說出下文。

方休腰背離椅坐直，被噪音吵出火氣。

他伸手從攤位上拿起那把價值八百萬的19.9短劍。

在場的人同時看向他的手。

他從旁邊另一個攤位上順手拿了個蘋果。

“咔嚓。”

劍刃貼住果肉切拉，一層果皮連線脫落，砸落地磚。

方休遞出削好的蘋果，塞給發愣的老張。

“喏，真能削。”

老張捧著蘋果，手在抖。

方休把短劍扔回折疊桌，金屬撞擊木板發響。

“現在信了？”

他背脊貼回椅座，拽過草帽擋住面部。

“麻煩。”

人群沒了聲息。

沈萬鈞抬手指向方休，胸腔起伏發不出聲。

直播間彈幕滾動速度變快，陳錘端著手機啞口無言。

圍觀人群互相轉頭看臉，誰也沒有動作。

外圍突然傳出響聲。

“吱——”

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刮過古玩城前坪，刺激著在場人的耳道。

緊接著。

十幾道皮鞋鞋跟踩踏石板的聲音齊刷刷傳近。

腳步聲不急不緩，將人群的呼吸節奏強行打亂。

古玩城徹底斷絕了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