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臘月，鵝毛大雪連下三日，漫天風雪封死了所有山路，鄉里的藥鋪斷了進貨的路，存下的草藥早已告急，偏遠山村徹底陷入了“無醫可求、無藥可治”的絕境。更詭異的是，斷藥的這幾日，村里怪事頻發，人心惶惶。

先是李家小孫子，每到半夜就突然凄厲哭喊，雙眼圓睜，滿臉驚恐，手腳冰得像塊寒玉，渾身抽搐，任憑家人怎么安撫都沒用，喂了溫熱的姜湯，也半點不見好轉，反倒哭得愈發撕心裂肺，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東西。

緊接著，王家媳婦上山砍柴歸來，進屋后便突然胸悶氣短，渾身酸軟無力，躺臥在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不思飲食，臉色慘白如紙，嘴里反復念叨著“冷、有東西纏我”，鄉鄰們請來附近的赤腳大夫，看了半天也查不出癥結，只能搖頭嘆息。

鄉鄰們急得團團轉，攙扶著病患，冒著漫天飛雪，紛紛涌到顧玄明家。看著藥柜里空空如也的藥屜，眾人一個個愁眉不展，有人紅著眼眶哀求：“顧先生，求您想想辦法，孩子們快撐不住了！”

顧玄明望著窗外漫天飛雪，又看了看病榻上痛苦呻吟的鄉人，眉頭緊鎖，沉吟片刻，語氣鄭重卻堅定：“藥石已盡，唯有動用家傳祝由古法，一試便知！”

說罷，他麻利地搬開堂屋**的雜物，留出一方干凈空地，又取來灶上溫熱的山泉水，盛在粗瓷碗中。沒有名貴香爐，他便捏了一撮曬干的艾草，揉碎了放進破瓷碗里，點燃的瞬間，青煙裊裊升起，艾草的清苦香氣漫滿全屋，驅散了刺骨的寒氣，也稍稍平復了眾人焦躁的心神。

顧玄明凈了手，指尖相互摩挲，平日里隨和的神色全然褪去，眉眼低垂，神色莊重肅穆，周身漸漸縈繞起一股沉靜而威嚴的氣場。他站在空地**，身姿挺拔，緩緩閉上雙眼，調勻呼吸，一呼一吸間，竟與屋外的風雪呼嘯聲、屋內的病患喘息聲漸漸相融，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片刻后，他猛地睜開眼，目光澄澈如寒星，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凝成古樸劍指，懸在盛著清水的粗瓷碗上方。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凌厲的咒文，口中吐出的字句平緩綿長，帶著歲月沉淀的厚重，是鄉人聽不懂的古老祝詞，溫柔卻有力量，像冬日暖陽，穿透了屋內的陰冷。

劍指隨著祝詞緩緩轉動，在水面上虛畫著無形的諱令，指尖每落下一筆，碗中的清水便輕輕蕩漾，泛起細碎的漣漪，明明無外力觸碰，卻似有一股無形氣勁在水中流轉，連碗沿都泛起淡淡的微光，那是醫者的誠心與正氣，凝聚成的力量。顧玄明一邊念誦祝詞，一邊對著水面輕輕吹氣，溫和的氣息融入清水，片刻間，尋常的山泉水竟變得溫潤發亮，透著淡淡的道韻。

施術完畢，顧玄明端起水碗，快步走到李家小孫子床前，用指尖蘸了些許清水，輕輕點在孩子的額頭、手心與腳心，口中低聲念道：“山靈護佑，五行調和，以祝化疾，氣通百脈，疾患自除。”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原本哭鬧不止的孩子，哭聲漸漸放緩，緊閉的雙眼緩緩合上，眉頭舒展，呼吸變得平穩綿長，臉上的驚恐之色徹底消散，竟沉沉睡了過去，手腳也漸漸有了暖意。李家婦人喜極而泣，連忙對著顧玄明磕頭：“多謝顧先生！多謝顧先生救了我的孩兒！”

顧玄明輕輕扶起她，又端著水碗走到王家媳婦床前，讓她緩緩坐起身，舀了一勺清水喂她服下，同時以劍指虛點其胸口，緩緩疏解她體內郁結的陰邪之氣。不過片刻，王家媳婦便長長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眉頭徹底松開，臉色漸漸有了血色，聲音雖輕，卻透著輕快：“顧先生，我胸口不悶了，渾身都輕快多了，也有了點力氣！”

鄉鄰們見狀，紛紛圍上來道謝，臉上的愁云一掃而空，連連稱贊顧玄明的祝由術神奇。待鄉鄰們攙扶著病患離去，堂屋內只剩下顧玄明一人，他望著窗外漸漸小了的風雪，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案上的艾草灰燼，神色溫和卻堅定。

他輕聲自語，似是對自己說，也似是對逝去的師傅訴說：“師傅，弟子沒辜負您的囑托，無論有無藥石，都守住了醫者的本分。祝由之術，從來不是玄乎的仙法，而是渡人的仁心，心誠則靈，心善則安。”

屋外風雪漸停，一縷微光透過窗欞灑進堂屋，落在案上的醫書與朱砂硯臺之上。顧玄明整理好施術用的器物，望著窗外初晴的天色，眼底滿是堅定，他會一直守著這片山村，守著顧家的醫道與仁心，無論遇到何種絕境，都以祝由渡人，以仁心濟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