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地心玉液小心翼翼地舀進隨身帶的竹筒里。竹筒不大,堪堪裝滿了大半筒。然后他將竹筒密封好,貼身收在最安全的位置。
又采了幾株外圍的紫云芝之后,烏梢蟒的呼吸節奏忽然變了。那畜生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龐大的身軀緩緩蠕動了一下,枯葉簌簌滑落。林辰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撤退——靈藥再好,有命拿沒命用也是白搭。
他一口氣退回到寒潭區域,確認烏梢蟒沒有跟上來,這才靠著一塊巖石坐下來喘氣。
三株紫云芝,一大半筒地心玉液。這一趟的收獲遠超預期。紫云芝賣掉一部分,留一部分自用,地心玉液則絕對不能暴露——這種東西出現在外門,本身就是一件極其扎眼的事情。而且這汪玉液的存在方式處處透著詭異,在搞清楚來龍去脈之前,越少人知道越好。
他將竹筒用布包好,又用草藥的氣味掩蓋住玉液散發的淡淡熒光,確保不會被人注意到,然后起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溯武瞳忽然捕捉到了一個微弱的信號——在他右側二十步外的灌木叢里,一株植物散發著一種奇異的光暈,那光暈不屬于他所知的任何一種藥性分類。
他撥開灌木,看到了那株植物。
是一棵不到三尺高的小樹,葉子呈卵形,邊緣有細小的鋸齒,看起來跟普通的灌木沒什么區別。但它的枝頭結著七八顆拇指大小的果實,果皮青澀,微微泛著一點暗金。那奇異的光暈就是從這些果實上散發出來的。
林辰皺眉打量著這棵不起眼的小樹,溯武瞳反饋回來的信息很模糊——這株植物的靈力屬性非常奇怪,既不像靈藥那樣有明顯的藥性特征,也不像毒物那樣有侵蝕性的靈力。它的靈力呈現出一種極其內斂的狀態,像一個被層層包裹的盒子,表面的光暈只是盒子縫隙里漏出來的一絲微光。
他竟然辨認不出這是什么。
以他在藏經閣看過的幾十本藥材典籍的儲備,加上溯武瞳的解析能力,居然辨認不出一株植物。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么這株植物根本就不是藥材,要么它太過稀罕,超出了外門典籍的收錄范圍。
不管哪種,都值得帶回去研究。
林辰小心翼翼地將小樹連根帶土挖出,用大片的樹葉裹住根部,然后加快腳步往回走。今天的后山已經給了他太多驚喜,再待下去只會增加不必要的風險。
回到外門棚戶區時天已經全黑了。林辰推開木屋的門,把今天的收獲一一擺在桌上。紫云芝色澤飽滿,藥香濃郁,三株都完好無損。地心玉液在竹筒中微微泛著熒光,靈氣的濃度即便隔著竹筒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而那棵不知名的小樹則靜靜地立在墻角,青澀的果實在月光下隱約閃過一絲暗金色的光澤。
他先處理紫云芝。這種中級靈藥不能直接服用,需要用特定的方法炮制才能發揮最大藥效。炮制方法他在典籍中讀到過——用寒潭水浸泡三日,取出后陰干,再以文火烘烤至表面微焦,方可入藥。他將三株紫云芝分別放入三個竹筒中,用寒潭水浸泡好,密封保存。
然后是地心玉液。他將竹筒放在桌上,用溯武瞳反復掃描了幾遍,確定沒有危險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打開。玉液的氣味很淡,質地極為黏稠,沾在指尖上不滴不落。光是這樣用皮膚接觸,就能感受到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生命精氣在其中涌動。
暫時不服用。原因很簡單:地心玉液蘊含的靈氣太龐大太純粹,一沾舌尖便如一道暖雷炸開,根本不是淬體境能隨心駕馭的,貿然吞服只會把經脈撐爆。淬體五重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靈物,貿然服用只會適得其反。至少要等到淬體七重以上,經脈足夠堅韌了,才能嘗試煉化它。
他將地心玉液重新密封好,藏在了床板下面的暗格里。
最后是那棵不知名的小樹。林辰將它搬到月光下,仔細端詳。溯武瞳的視野里,這棵小樹依然呈現出那種奇異的“封閉”狀態——所有的靈力都被鎖在樹干和果實內部,表面幾乎不泄露任何氣息。這種狀態他之前從未在任何典籍中見過。
他摘下一顆果實,放在掌心里端詳。果皮青澀,觸感堅硬,像一顆沒有成熟的核桃。他微微用力一捏,果皮紋絲不動。淬體五重的指力,足以捏碎一塊石頭,卻連這顆小果實的皮都沒能捏出痕跡。這密實程度已經不是正常的植物結構了——果皮內部有一圈極細的紋路,在溯武瞳的視野里呈現出一種高度有序的排列,像是某種天然的微型陣法。
果實內部封存著某種東西,在它自行成熟開裂之前,外力幾乎無法打開。
林辰將小樹放在了木屋角落靠窗的位置,月光正好能照到它。這棵樹給他的感覺跟斷劍很像——都不是他現在能完全理解的東西,但都散發著一種超越當前層次的質感。
臨睡前,他又想起了今天在枯樹根旁發現地心玉液時的場景。那棵被斬斷的古樹,至少生長了數百年,卻被一劍削斷。劍痕平整利落,斷口處的焦痕中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劍氣。什么修為的人,能斬出這樣一劍?又為什么要這樣做?留下的玉液,是有意還是無意?
宋老又是怎么知道那個位置會有紫云芝的?
這些問題暫時不會有答案。但林辰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預感——宋老這個人在他生命中的分量,遠比一個看管藏經閣的普通外門執事要重得多。
他將紛亂的思緒按下,盤膝坐到床上。今晚沒有修煉吞月式,因為今天在密林中與鐵爪狼的那一戰消耗太大,身體需要恢復。他取出一株炮制中的紫云芝,切下薄薄一片含在口中,讓藥力緩慢地滲透進經脈,修復白天在戰斗中留下的細微損傷。
窗外月光如水,墻角的小樹靜靜佇立,斷劍沉默地躺在他的枕邊。
從穿越到現在,滿打滿算還不到十天。他從一個連起床都費力的廢人,變成了淬體五重的修士。丹田禁制仍在,蝕根散的殘余仍在,但隱脈的曙光已經初現,地心玉液和紫云芝為他鋪好了通往更高層次的階梯。
更重要的是,他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也許不只是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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