擊敗柳嫣然的消息在外門傳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一早,執(zhí)法堂來了人,通知林辰前往庫房領取擂臺前三名的嘉獎。來傳話的執(zhí)事弟子態(tài)度比從前客氣了許多,站在門口說話時微微欠著身,目光卻忍不住往木屋里瞟——他想看看這個擊敗了外門第一人的黑馬究竟住在什么樣的地方。然后他就看到了那間四面漏風的破木屋、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桌子、以及墻角那只豁了口的水缸。
執(zhí)事弟子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了恭敬,只是眼神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林辰跟著執(zhí)事弟子穿過外門核心區(qū)域,一路往庫房方向走去。路過演武場時,兩側的弟子紛紛側目,有人低聲議論,有人主動讓路,還有人遠遠地朝他抱拳打了個招呼。林辰一一頷首回應,臉上沒有任何倨傲之色,但心里清楚——這些人的態(tài)度之所以轉變,不是因為突然良心發(fā)現了,而是因為他贏了。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地方,恭敬從來都是獻給強者的。
青云宗外門庫房坐落在核心區(qū)域的東側,背靠一座矮山,依山而建,占地面積比演武場還大。青石砌成的外墻厚重敦實,墻面爬滿了暗綠色的苔痕,兩扇包鐵大門敞開著,門口站著四名執(zhí)事弟子,個個腰懸長刀,目光警惕。庫房里常年存放著丹藥、靈藥、兵器、功法和各類修煉資源,是外門最重要的設施之一,守衛(wèi)森嚴程度僅次于執(zhí)法堂。
林辰被領進庫房大堂,一股混合了丹藥、陳年藥材和防蛀草藥的氣味撲面而來。大堂里已經有了幾個人——柳嫣然站在窗邊,背影清冷如故;孟然靠在墻角閉目養(yǎng)神,腰間的鐵劍安安靜靜地懸著;外門排名第四的顧長風和排名第五的方巖也在,兩人正交頭接耳地說著什么。加上林辰,外門大比的前五名都到齊了。
負責發(fā)放嘉獎的是庫房管事劉大海。此人年近五十,體型富態(tài),一張圓臉上掛著職業(yè)性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堆在一起,看上去和和氣氣人畜無害。他在庫房管事的位置上坐了十幾年,經手的物資不計其數,在外門也算是**有實權的人物。
“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劉大海笑瞇瞇地搓了搓手,從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一本厚厚的賬冊,翻開到最新的一頁,“按宗門規(guī)矩,外門大比前三名,每人獎勵凝氣丹一枚、淬體靈液三瓶、貢獻點一千。第四第五名各得淬體靈液兩瓶、貢獻點五百。諸位核對一下,沒問題就在這兒簽個字。”
他一邊說一邊讓手下弟子將獎勵物品一一擺上桌面。凝氣丹裝在一只精致的玉瓶中,瓶身通透,隔著玉壁都能看到里面那枚丹藥散發(fā)出的淡淡光暈——那是正品丹藥的標志,藥效至少在七成以上,遠非林辰自己熬制的那種土法藥膏可比。淬體靈液用半透明的琉璃瓶裝著,液體呈淡青色,微微晃動時在瓶壁上留下了一層薄薄的靈霧。即便是柳嫣然這樣見慣了修煉資源的內門預備弟子,在看到凝氣丹時眼神也不由得亮了一瞬。
五個人依次上前簽字領取。顧長風和方巖簽完字領了東西便告辭離開,柳嫣然簽完后多看了林辰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轉身走出了大堂。孟然簽完字后拿起凝氣丹在指尖轉了一圈,往林辰手里一拋,說他的功法不需要丹藥,留著自己用吧,然后不等林辰回答便揣著淬體靈液走了。
林辰看著手中多出來的一枚凝氣丹,沉默了一息,將其收入懷中。孟然這個人情他記下了。
輪到他簽字時,劉大海將賬冊推過來,胖乎乎的手指點了點簽名欄。林辰提起筆,正要簽字,溯武瞳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異常。
賬冊上的墨跡在他眼中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靈力殘留——大部分頁面的墨跡陳舊暗淡,靈力殘留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但最新幾頁的墨跡卻帶著一股極淡的活性靈力波動,與前面那些頁面的陳舊感形成了微妙的錯位。墨跡的新舊程度不一致,雖然被人精心處理過,但在溯武瞳的視野里,這種差異就像白紙上的墨點一樣清晰。
林辰不動聲色地將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目光從賬冊上移開,掃了一眼桌面上的獎勵物品。溯武瞳穿透玉瓶和琉璃瓶的外壁,將里面的丹藥和靈液逐一掃描了一遍。
凝氣丹是真的,藥效大約七成半,符合正品標準。淬體靈液三瓶——第一瓶藥效六成,正常;第二瓶藥效六成,正常;第三瓶卻是只有兩成藥效的殘次品,靈液中摻雜了大量廉價藥引,真正的有效成分被稀釋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林辰放下筆,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劉大海。
“劉管事,我的淬體靈液有一瓶不對。”
劉大海臉上的笑容頓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復如常。他哎呀一聲拍了拍腦門,說可能是庫房的弟子拿錯了,最近大比結束各處的獎勵都在發(fā),庫房里堆的東西太多,偶爾搞混也是有的,說著就要伸手去拿那瓶被林辰指出來的靈液。
“不急。”林辰按住了他的手,力道不大,但劉大海的手腕卻像是被鐵鉗卡住了一般動彈不得,“劉管事,搞混了可以換,但您得告訴我,這瓶兩成藥效的靈液是怎么混進宗門正品庫的?正品淬體靈液的藥效標準是六成以上,這瓶連標準的一半都不到,在庫房里應該歸類為殘次品單獨存放。殘次品怎么會跑到大比嘉獎的臺面上來?”
劉大海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身后兩個庫房弟子對視一眼,眼神里都閃過一絲慌張。
“林辰,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劉大海的語氣沉了下來,和氣生財的面具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你是在質疑老夫以次充好、中飽私囊?”
“我只是在問一個事實。”林辰的聲音依然平靜,“正品和殘次品的差價大約是兩倍,三瓶正品靈液換成兩瓶正品加一瓶殘次,差出來的那部分去了哪里,劉管事心里應該比我清楚。”
“放肆!”劉大海猛地一拍桌子,肥厚的手掌在桌面上砸出一聲悶響,賬冊被震得跳了起來,“你一個剛爬起來的廢物,僥幸贏了兩場擂臺就敢在庫房撒野?老夫在庫房管事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經手的靈藥比你吃的飯都多!你有什么資格來質疑老夫?”
“憑這個。”林辰將那瓶殘次靈液舉到劉大海面前,手指輕輕一彈瓶身,溯武瞳精準地鎖定了靈液中那幾縷渾濁的雜質,“淬體靈液的主料是青葉參和淬骨花,輔料是寒潭水。正品靈液色澤清透,搖晃時靈霧均勻。這瓶靈液色澤發(fā)渾,瓶底有沉淀,靈霧稀薄且不均勻。任何一個懂行的人都能看出這是殘次品。劉管事,您是庫房管事,不可能看不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兩個神色慌張的庫房弟子,繼續(xù)道:“賬冊上這一頁的墨跡跟前面幾頁不一樣,墨色偏新,靈力殘留活性偏高。說明這一頁是最近才重新謄寫的。大比嘉獎的賬目本該在賽前就擬定好,為什么賽后要重謄?”
劉大海的臉色終于徹底變了。他死死地盯著林辰,腮幫子的肥肉微微抽搐,眼神里那團和氣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驚懼和惱怒的復雜神色。他在庫房做了十二年管事,賬面上的手腳做得何等隱蔽,連內門派來的巡查執(zhí)事都不曾發(fā)現過問題。今天卻被一個淬體六重的外門弟子當面拆穿,而且拆得毫無還手之力。
林辰沒有繼續(xù)逼問,而是退后一步松開了按在劉大海手腕上的手,語氣重新恢復了平淡:“劉管事,我今天來,不是為了砸您的飯碗,只是來領屬于我的那份東西。兩瓶殘次品換成正品,賬面上的事情您自己心里有數,我當沒看見。但如果——”
他話鋒一轉,目光驟然鋒利起來:“如果我今天走出這個門之后發(fā)現有人在這件事上做文章,比如暗中扣我的資源、卡我的貢獻點、或者在什么地方給我使絆子,那這瓶殘次靈液和這本賬冊就會出現在執(zhí)法堂葛老的案頭。您覺得葛老會怎么處理?”
劉大海額頭上的汗珠終于滾了下來。葛云松執(zhí)法殿首座的威名在整個青云宗無人不知,鐵面無情四個字可不是說著玩的。如果這事真的捅到執(zhí)法殿,憑葛云松的手段,別說他一個小小的外門庫房管事,就是內門的執(zhí)事長老來了也未必扛得住。
“誤會,都是誤會。”劉大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里的威嚴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地是一種近乎諂媚的軟和,“林師侄年少有為,眼光如炬,老夫佩服。這事是老夫手底下的人辦事不力,回頭一定嚴查!靈液現在就換,三瓶全換,全換正品!”
他親自從庫房深處取出三瓶全新的淬體靈液,每一瓶都當著林辰的面打開驗過,藥效確實在六成以上。然后他將三瓶靈液連同凝氣丹一起用錦盒裝好,雙手遞給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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