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接過錦盒,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大步走出了庫房大堂。外面陽光正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他瞇起眼望著庫房外那片石板廣場上三三兩兩走過的外門弟子,心中卻沒有半分揭穿劉大海的得意。外門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一個庫房管事敢在賬冊上動手腳,絕不是單打獨斗能做到的。背后必然有人撐腰,甚至可能涉及到內門某些勢力的利益輸送。劉大海今天吃癟,明面上不敢說什么,但背地里一定會把這件事報上去。那個給劉大海撐腰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會知道,是一個叫林辰的外門弟子壞了他的生意。
麻煩還會再來。
林辰回到木屋,將錦盒放在桌上打開,三瓶淬體靈液一字排開,加上孟然給的那枚凝氣丹,他現在手頭有兩枚凝氣丹和三瓶正品靈液。這筆資源對于淬體期修士來說已經相當豐厚,足夠支撐他沖擊淬體七重。
但他沒有急著服藥,而是將目光投向了床板下面的暗格。地心玉液還在那里靜靜地躺著,溫潤的靈氣透過竹壁若有若無地彌漫在空氣中。隱脈三條貫通之后,他的經脈承受力已經比淬體六重時提升了一大截。擂臺之上借趙烈的拳力打通了三條,之后在大比的各場戰斗中又反復將隱脈體系推到了更高的穩定度。現在三條隱脈已經徹底穩固,氣血運轉效率翻倍,經脈的韌性和容量都遠非十天前可比。
是時候了。
林辰將暗格中的竹筒取出,拔開塞子。一股純粹到極致的生命精氣從竹筒中溢出,只聞了一下就覺得渾身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他沒有猶豫,倒出一滴地心玉液含入口中。
玉液入口的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的舌頭被一股暖到極致的力量包裹了。不是燙,是暖——像是將整個春天的陽光濃縮成了一滴液體,在舌尖上炸開。那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然后猛然擴散開來,化作了千百道細密的靈氣洪流,沿著經脈、隱脈、骨髓三套體系同時奔涌。
疼。鋪天蓋地的疼。但這次的疼跟之前服用百年石乳時的疼完全不同——百年石乳的疼是粗暴的、撕裂性的,像是被人用錘子砸骨頭。地心玉液的疼卻是一種“脹痛”,像是他的身體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生長、擴容,每一塊肌肉、每一條經脈、每一根骨頭都在被一股磅礴的生命精氣強行撐開,像是干涸的河床突然迎來了山洪暴發。
林辰咬緊牙關,全力運轉《溯骨洗髓功》和吞月式呼吸法。溯武瞳在內視狀態下全力運轉,精確地監控著玉液能量在體內的每一個走向——七成能量涌向了丹田,撞在了那道禁制上,將最外圈的裂紋又撕開了幾分;兩成能量滲透進了骨髓,與紫云芝殘余的藥力融合在一起,將骨髓的造血能力推上了一個新的臺階;一成能量則沿著三條隱脈循環流轉,將隱脈的寬度和韌性都提升了一截。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當玉液的能量終于被全部煉化時,林辰渾身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皮膚表面覆著一層灰黑色的黏膩物——那是骨髓深處被逼出來的雜質和蝕根散毒素的殘余。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變得更加瑩潤緊致,指尖微微透著一層淡紅色的血氣光澤,握拳時骨節發出一連串爆響,力量感比之前又提升了一截。
淬體七重。
林辰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柱凝而不散,射出四尺方才漸漸消散。淬體七重,筋骨齊鳴,氣血外放。這是淬體后三重的第一道關口,也是淬體期中最關鍵的一次質變。淬體前三重練皮肉,中三重練筋骨,后三重練氣血。七重以上,氣血已經強大到可以外放形成微弱的護體氣罩,雖然遠不能跟化罡境的罡氣相比,但在淬體期的戰斗中已經是一個極大的優勢。
更重要的是,丹田禁制的最外圈裂紋又擴大了一圈。雖然離徹底碎裂還差得遠,但每一次沖擊都能讓它松動幾分。按照這個趨勢,再打通一到兩條隱脈,或者再煉化一次地心玉液,禁制最外圈就有可能徹底崩裂。
他將那層灰黑色的雜質用冷水沖洗干凈,換上一身干凈衣服,然后將孟然給的那枚凝氣丹取出來放在掌心端詳。凝氣丹是淬體期修士沖擊聚氣境時使用的輔助丹藥,藥效七成半,品質上乘。如果在淬體七重時服用,可以提前在丹田中凝聚一絲靈氣核心,為日后突破聚氣打下基礎。雖然他的丹田被禁制鎖住,靈氣核心無法正常凝聚,但隱脈體系自成循環——如果能在隱脈中凝聚一個靈氣核心呢?
這個想法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聞所未聞。《溯骨洗髓功》中從未提過隱脈可以代替丹田聚氣,正統修煉體系更是將丹田視為唯一的氣海。但在溯武瞳的分析中,隱脈的結構與正經經脈并無本質區別,只是更加隱蔽、更加難以感知。既然正經經脈可以承載靈氣循環,隱脈理論上也可以。如果能在隱脈中凝聚靈氣核心,就等于在丹田禁制之外開辟了一個“第二丹田”。
林辰沉吟片刻,決定暫時不服用凝氣丹。這個想法雖然誘人,但需要更多的理論支撐和實驗驗證,貿然嘗試可能適得其反。眼下已經突破了淬體七重,大比的最終階段也即將到來,當務之急是鞏固修為、打磨劍法。
隨后幾天,林辰的擂臺對手實力都不算太強——一個淬體八重,兩個淬體七重巔峰。靠著隱脈貫通后的戰力加成和溯武瞳的預判能力,他穩穩地拿下了全部勝利。與此同時,其他幾條戰線的結果也逐漸出爐。柳嫣然在輸給林辰之后沒有消沉,反而在接下來的比賽中展現出了比之前更加凌厲的劍法,連勝四場重新殺回前三。孟然則一路碾壓,未嘗一敗,已經提前鎖定了一個決賽席位。按賽程安排,最終的決戰極大概率是林辰與孟然之間的對決。但在此之前,林辰還需要跟柳嫣然再打一場——兩人在大比中的第二次交鋒,也是決定誰能進入決賽的最后一道門檻。
第十五天的下午,擂臺周圍擠滿了人。林辰與柳嫣然的第二次對決,觀戰人數比上次翻了一倍。柳嫣然換了一身勁裝,青色長劍握在手中,目光清冷而專注,再也沒有了第一次交手時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在她眼中,林辰已經是一個值得全力一戰的對手。
秦執事敲響銅鐘,比賽開始。柳嫣然率先出劍,青色劍鋒劃過一道弧線直取林辰胸口,劍氣比上次更加凝練,速度也快了一籌。林辰這次沒有退避,直接拔出斷劍正面迎上。兩柄劍在半空中交擊迸出一串火星,柳嫣然的劍法以靈動見長,青色長劍在她手中如臂使指,劍招連綿不絕;林辰的劍法則以精準著稱,斷劍每一擊都落在青色長劍發力最薄弱的角度,兩人以快打快,轉眼間已經交換了二十余招。
打到第三十招時,柳嫣然忽然變招。青色長劍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劍尖輕顫,化作了三道劍影同時刺向林辰的上中下三路。疊影三劍——這是她壓箱底的絕技,能在一瞬間分化劍影惑敵視線。林辰的溯武瞳瞬間捕捉到了三道劍影中的真身,斷劍以一個極其刁鉆的角度斜刺而出,劍尖精準地刺中青色長劍的劍脊根部,將三道劍影一并擊散,同時左手成掌,輕拍在柳嫣然持劍的手腕上。
柳嫣然手腕一麻,青色長劍險些脫手。她踉蹌后退了兩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抬頭看了看林辰,然后緩緩收劍入鞘,平靜地說了句“我認輸”。她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清冷,但在這清冷之中已經多了一絲釋然。上一次她輸得不甘,這一次卻輸得心服。
秦執事舉旗宣布林辰晉級決賽。臺下張鐵柱蹦了起來,秦剛也在旁邊拼命鼓掌。林辰收劍回身,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擂臺對面角落里那個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的青年身上。孟然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緩緩睜開眼,與他隔著半個擂臺遙遙對視了一息,然后重新閉上眼睛,嘴角似乎浮起了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兩天后,決賽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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