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玉液稀釋后的藥力比之前溫和了許多,但滲透進骨髓時帶來的那股酸脹感依然讓林辰渾身肌肉緊繃。他盤膝坐在床上,溯武瞳在內視狀態下精確監控著藥力在骨髓腔中的擴散速度,同時運轉髓海共振法,讓全身骨髓以特定的頻率震動,將玉液中的生命精氣一絲一絲地吸入骨髓深處。
四條隱脈在藥力的刺激下同時亮起,四脈循環自動運轉,將骨髓中新生的氣血源源不斷地泵入全身經脈。林辰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氣血總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淬體八重到九重的瓶頸就在那里,像一道厚重的石門,而四脈循環裹挾著玉液藥力,正像潮水般一浪接一浪地沖擊著那道石門。
第一次沖擊,石門紋絲不動。第二次沖擊,石門微微震顫。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林辰記不清沖擊了多少次,他只記得在某個瞬間,骨髓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沉悶的“嗡”鳴,像是什么東西在骨髓腔深處被打開了。緊接著,一股灼熱到近乎滾燙的氣血從骨髓中奔涌而出,沿著四條隱脈和正經經脈同時涌向全身,所過之處皮膚表面泛起了一層肉眼可見的淡紅色光暈。
淬體九重。氣血外放,護體氣罩成。
林辰猛地睜開眼,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散發著灼熱的氣浪。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皮膚表面那層淡紅色的光暈正在緩緩收斂,但并沒有消失,而是凝成了一道極薄極淡的氣膜貼附在皮膚表面。這層氣膜還很脆弱,遠不能跟化罡境的護體罡氣相比,但它標志著淬體期修煉的最后一道關口已經被踏破——從現在起,他已經站在了淬體期的頂峰,下一步就是沖擊聚氣境。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全身骨骼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每一聲都比之前更加沉實有力。淬體九重與八重雖然只差一重,但這一重是淬體后三重的收官之戰,氣血外放意味著他的攻擊范圍和防御厚度都提升了一個檔次。如果現在再遇到薛恒那樣的聚氣三重,他不需要再抓那個極其刁鉆的換氣節點——只需要正面一劍,對方的劍就會脫手。
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林辰將竹筒中剩余的玉液小心收好,又用冷水洗了把臉,然后推門而出。今天是半決賽,四進二。他的對手是顧凌波。
第一演武場的觀戰席比八進四時更滿,連過道上都站滿了人。觀禮臺上的三把紫檀椅依舊坐滿——葉長老居中,莫問天居左,顧長空居右。但今天多了一個人。在觀禮臺側后方臨時加了一把椅子,上面坐著一個身穿墨綠色長袍的老者,須發皆白,面容清癯,雙目半闔,像是在閉目養神,但他周身的靈氣波動深沉如淵,比葉長老還要渾厚幾分。
林辰踏入候場區時溯武瞳自動激活,捕捉到了那個老者的靈力特征——皇尊境巔峰,甚至可能已經觸摸到了圣境的門檻。這種級別的人物,在整個青云宗也不會超過雙手之數。他為什么會出現在一場內門考核的半決賽現場?
沒有時間細想。銅鐘敲響,半決賽開始。
顧凌波已經在擂臺上等著了。此女身穿一襲月白色勁裝,長發束成干凈利落的高馬尾,腰間懸著一柄細長的軟劍。她在八進四中擊敗了柳嫣然,劍法以靈動見長,一手術家傳的流云袖劍使得出神入化,軟劍在她手中如銀蛇吐信,劍路詭譎多變,極難捉摸。
“外門榜首,林辰。”顧凌波率先開口,語氣不冷不熱,像是在念一個公事公辦的名單,“最近聽你的名字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希望你的劍對得起那些傳聞。”
林辰沒有接話,只是將手搭上了腰間的劍柄。
顧凌波嘴角微翹,似乎對林辰的沉默并不意外。她的右手輕輕一抖,腰間軟劍如靈蛇出洞般彈射而出,劍身在晨光下泛起一層淡銀色的光暈——那是聚氣四重巔峰的靈氣附著,比薛恒的靈氣密度高了不止一個檔次。她沒有任何試探的打算,起手就是流云袖劍的殺招。軟劍在空中劃過一道詭異的弧形,劍尖像是沒有重量一般在空中連續三次變向,從三個截然不同的角度同時刺向林辰的上中下三路。
臺下的柳嫣然瞳孔微縮——之前她就是在這一招下受了傷。流云袖劍的劍路變幻莫測,而顧凌波將這一招練到了極致,能在出劍的一瞬間根據對手的微表情調整劍尖的最終落點。你以為你看穿了她的劍路,其實你看到的只是她想讓你看到的。
但在溯武瞳面前,這種視覺層面的欺騙毫無意義。林辰的視野中,軟劍的劍尖在三次變向中只有一次是真正的發力點——中路偏右,劍尖在變向時劍脊內側的靈氣流速加快了一瞬。其余兩次都是借力虛晃,沒有實質性的威脅。
他沒有拔劍,而是腳下一錯,整個人不退反進,正面迎向中路那致命的一劍。就在劍尖即將觸及他胸口的瞬間,他的身體以極小的幅度側轉,讓劍尖擦著胸口的氣罩滑了過去。與此同時,他右手握拳,一記開山式直轟顧凌波持劍的手腕。
顧凌波臉色微變,但她的反應比薛恒更快。在拳鋒即將觸及手腕的瞬間,她手腕一抖,軟劍如蛇般回縮,劍身纏繞在她小臂上形成了一道銀色的護甲,硬接了林辰這一拳。
拳劍相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爆鳴。顧凌波被震退了半步,林辰也被軟劍上的反彈之力震得拳鋒微微發麻。兩人各自后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
“淬體九重?”顧凌波的眉頭微微皺起,“昨晚還是八重,今天就九重了?看來你昨晚沒閑著。”
林辰沒有回答,但心中已經有了底。顧凌波的劍法確實強——軟劍的特性讓她的劍路比普通長劍更加難以預測,但軟劍也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防御力不足。軟劍的優勢在于攻擊的詭譎多變,但它的劍身太軟,無法承受正面硬碰硬的沖擊。剛才那一拳雖然沒能傷到她,但她在格擋時軟劍的劍身明顯彎折了一下才彈回——那個彎折的瞬間,就是破綻。
他再次主動出擊。這一次他沒有留手,斷劍出鞘的瞬間四條隱脈同時爆發,四脈疊加的力量沿著劍身灌入劍尖,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烏光直刺顧凌波的面門。
顧凌波瞳孔猛縮,軟劍化作一道銀弧擋在身前。但林辰的劍太快了——不是單純的快,而是一種讓人難以判斷的詭異節奏。他的劍速沒有孟然拔劍術那種一劍破萬法的極致爆發,卻有著一種層層遞進的加速感,當斷劍的劍尖觸及軟劍劍身時力量已經不是初始出劍時的強度,而是在四脈疊加的推動下翻了將近一倍。
軟劍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劍身被斷劍的劍尖壓彎成了一個近乎對折的弧度。顧凌波面色驟變,腳下連退三步試圖卸力,但林辰的劍勢如跗骨之蛆緊隨而至,第二劍已經斬在了軟劍的劍脊根部。
金屬碎裂聲響起。軟劍中段被斷劍斬出了一道半寸深的缺口,劍身上的靈氣光芒急劇暗淡。顧凌波咬牙變招,軟劍殘身化作一道銀蛇繞到林辰身后刺向他的后心。但淬體九重的護體氣罩在劍尖觸及后背的瞬間自動激發,將那致命的一刺滑開了半寸。就是這半寸的偏差,林辰的第三劍已經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我認輸。”顧凌波的聲音平靜而干脆,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那柄被斬出缺口的軟劍,眼中閃過一絲心痛,但很快便收斂了。她收回軟劍,朝林辰抱拳道:“多謝手下留情。”語氣中沒有了開場時的輕慢,反而多了一絲誠懇的敬意。同樣是劍修,她很清楚林辰在第三劍時完全可以刺下去,但他將劍尖停在了她咽喉前三分處——這份控制力,比一劍擊敗她更需要功底。
裁判舉旗,判林辰晉級決賽。觀禮臺上,莫問天忍不住撫掌輕嘆:“淬體九重對聚氣四重,正面破流云袖劍,三劍定勝負。老葉,此子對大道的理解已經超越了修為本身,這等苗子,多少年沒見過了。”
葉長老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側后方那位墨綠長袍的老者。老者仍舊半闔著雙目,似乎對擂臺上的勝負并不在意,但就在林辰收劍回身的一瞬間,老者微微睜開了眼,渾濁的目光在林辰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重新闔上。
與此同時,另一場半決賽的結果也出來了。孟然對葉辰風,這場對決被觀戰弟子們稱為“劍與劍的對決”。葉辰風是內門嫡系中排名第一的弟子,聚氣五重,一套家傳的清風劍法使得劍氣縱橫、連綿不絕,在內門考核中一路碾壓從未遇過對手。但當他的清風十三劍遇上孟然的歸一劍式時,十三劍只出到第七劍,孟然的鐵劍便已經破開了他的劍氣屏障,劍尖懸停在他眉心前一寸。
內門嫡系全軍覆沒。決賽的雙方,是林辰對孟然——兩個外門出身的弟子,將在內門考核的最終擂臺上,重演外門大比的決賽。
消息傳回外門時整個棚戶區都炸了。外門弟子們自發地聚在告示欄前,有人甚至搬來了酒壇提前開始慶祝。張鐵柱被一群人圍在中間,大家拍著他的肩膀說:你林哥太牛了,外門多少年沒出過這種人物了,他笑得嘴都合不攏,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但在內門,氣氛卻截然不同。
庶務堂的一間偏廳里,柳安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站著兩個執事弟子。其中一個正在匯報半決賽的結果,說到林辰三劍擊敗顧凌波時,柳安捏著茶杯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還有一件事,”執事弟子壓低聲音,“顧長空長老今天把周魁叫去問話了,足足問了一炷香的功夫。周魁出來的時候臉都是白的,問他什么他一個字都不說。”
柳安放下了茶杯。瓷杯磕在紫檀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偏廳中格外刺耳。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緩緩說了一句話:“明天的決賽,如果讓他贏了,柳家在內門新晉弟子中的話語權至少折損三成。去查,他到底還有什么底牌。所有能找到的資料,全部拿來。”
執事弟子應聲退下。柳安獨自坐在偏廳中,目光陰晴不定。窗外遠處傳來內門演武場上弟子們練劍的呼喝聲,那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遙遠。
而此刻的林辰正盤膝坐在宿舍的床上,面前擺著那筒還剩大半的地心玉液,剛剛突破了淬體九重,體內的經脈對玉液藥力的承受力也提升了一截。按照無名氏冊子中的描述,隱道根覺醒的先決條件是丹田禁制必須被徹底解除,但他的丹田禁制才剛剛碎裂了最外圈的一層,離徹底解除還差得遠,所以隱道根覺醒的事情暫時急不來。
明天的決賽對手是孟然,不需要拼修為。孟然的歸一劍式核心在于心神凝聚的極致專注,而他的隱脈體系恰好能通過多重力量疊加在心神層面產生干擾,這是他在外門大比中擊敗孟然的關鍵。現在四脈成環已經完全穩固,疊加效果比當時強了不止一倍,干擾力也會隨之提升。但孟然這個人絕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上次輸了之后,孟然一定會針對拔劍術被干擾的問題做出調整。明天的決賽,孟然很可能會拿出一種全新的應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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