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醒來,身下不再是硌人的鵝卵石地面,而是柔軟的床墊,身上蓋著干爽的被子,散發著洗衣液的清香。
緩緩睜開眼,柔和的白色光暈首先映入眼簾,視野模糊一片。猛眨幾下眼睛,模糊的光影才慢慢清晰起來。
這是一個明亮的房間,房頂和墻面都是簡潔的白色。側頭看去,左側是一張靠墻擺放的書桌,桌子上方是一扇窗戶,陽光隔著玻璃照射進來,凝成一道光柱,細碎的塵埃在其中上下浮動。
窗外市井嘈雜,行人的談笑聲和商戶的叫賣聲絡繹不絕,偶爾有車輛駛過,輪胎碾過地面,發出清脆的嗶啵聲響。
伸手摸向脖子,指尖輕觸皮膚,感受到一條深深的凹陷,邊緣皮肉破裂翻卷,觸碰之下激起鉆心的刺痛。齜牙抽氣,刺痛才稍稍緩解。我掀開被子下床,光著腳站著低頭尋找,床邊放著一雙棉質拖鞋。
我猛然想起一個物件,慌忙伸手在腰間摸索,果然,青銅刀柄已然不在了。這讓我涌起一陣焦慮,開始擔憂救我的人是敵是友。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咔嗒”一聲輕響,我側頭看去,房門已經打開。門外站著一名年輕女子,穿著黑色短款外套,內搭白色圓領T恤,齊耳短發偏分著,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大半張臉。
見我已經起床,淡淡一笑,看著我說:“你醒了?”
我先是一愣,慌忙將腳鉆入拖鞋,下意識回答一聲:“嗯!”
不知是緊張還是剛睡醒的緣故,聲音有些發緊,怕她聽不清楚,立馬清了清嗓子補上一句:“剛醒。”
女子點了點頭,大步邁入房門,向我這邊徑直走來。這才發現,在她手上捧著一碗泡面,濃郁的香氣從面碗中飄出,讓我頓感胃里空虛,舌底生津,一個勁地吞咽口水。
女子幾步走近身前,額頭幾乎要抵到我的下巴,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我急忙側身讓出道路。她的發梢掠過鼻翼,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在我身側的書桌旁停下。
我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傻愣愣地杵在原地,一路目光跟隨她的身影。
她微微欠身,將面碗輕輕放上桌面,沒有立刻轉過身,背對著我淡淡開口:“將就著吃點吧。”
我抬手摸向腦袋,嘿嘿傻笑兩聲,說話都有些結巴:“謝……謝謝你。”
女子這才轉過身來,穿過額前的碎發與我對視,目光凌厲,卻神情淡漠。我急忙撇開視線,將目光投向窗外,假裝看樓下街道的車水馬龍。
她輕聲一笑,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泡面。
“趕緊吃點吧,我一會還有話要問你。”
說完,她便轉身向門外走去。
我急忙伸手喊住她:“喂,那個……”
女子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眼中帶著疑惑之色。
我低頭看了看腳上的拖鞋,吞吞吐吐地說:“那個……我的……那個……”
見我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女子一挑柳眉,打斷了我:“已經洗掉了,你的靴子。”
“啊?!”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目光不自覺地落向她的雙手。她眉頭一蹙,抬手輕掩住口鼻。
一股灼熱感從脖頸直竄腦門,面頰就像被火燒火燎,我將腦袋拼命縮進胸口,不敢再與她對視一眼。
就聽見從她口中傳來清冷的話語:“別多想,我請了家政阿姨。”
我用手緊緊地捂住了臉,尷尬得直摳腳趾。
“趕緊吃完,我在客廳等你。”
她平靜地撂下一句話,“砰”的一聲,房門關上了。
我偷偷抬頭,往房門方向瞄了一眼,確定房門已經緊閉,這才如釋重負,冷靜下來。空氣中彌漫開泡面的香氣,肚子“咕咕”直叫,一個勁地提醒我。
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泡面,猶豫片刻,回顧那女子剛剛的言語,搖頭自嘲:“你也太小人之心了……”
我一屁股坐下,便埋頭猛吃起來,吃出一腦門子的汗,最后仰起頭端起面碗,咕咚咕咚一陣猛灌,一滴湯也沒有剩下。吃完后伸了一個**的懶腰,滿足感填滿整個身子,每一個毛孔都感到暢快淋漓。
重重地打了一個飽嗝,我端著空碗,打開房門。
面前是一個不大的客廳,雪白的墻面上,除了一個掛鐘以外,墻上沒多余裝飾。正對面是一個半開放式的廚房,用透明的推拉門隔著,門外放著一張餐桌。那年輕女孩,正坐在餐桌旁,自顧地看著書。
書攤在桌面上,旁邊放著一只陶瓷水杯,是潔白的骨瓷。她一只手壓住書頁,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反復摩挲著水杯的把手。
我輕輕咳了一聲。那女孩停下摩挲水杯的動作,向我看來。我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泡面碗。
她了然,沖著廚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湯水倒洗碗槽里,邊上有個垃圾桶。”
說完,她就又低頭看書。語氣熟稔,毫無半點客套。這樣倒好,直來直去,免得彼此尷尬。
我處理好泡面碗,來到餐桌前,拉開椅子坐在她的對面,輕咳一聲率先開口:“那個……昨天是你救了我吧?”
她不動聲色,手指輕觸,翻過一張書頁。
“不用謝我,順手而已。”
我身體前傾,不自覺地提高音量:“那怎么行?我會想辦法好好報答你的!”
她停下翻書的動作,將書本合上,一只手壓住封皮,另一只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
“如何報答?”
這句話讓我一時語塞,臉頰發燙,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要說的咽了下去。
她放下了杯子,十指交叉放在身前的桌面上:“那些都不重要,我們還是聊聊正事吧。”
說著,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個物件,扣在桌面上,用力一推,滑到我的面前。青銅材質,皮帶纏裹,印有符文,正是那把神秘的刀柄。
“這東西你是哪里弄來的?”
我沒有馬上回答,偷偷抬眸瞄了一眼,她正看著我,面上看不出表情,額前劉海遮住了一只眼睛,目光銳利,幾乎能將我洞穿。
回憶幾秒后,我尷尬地笑了笑:“我說,是在枕頭下發現的,你會信嗎?”
她瞇起眼睛,指尖在桌面上有節奏地敲擊,一下一下慢慢變重,咬著牙冷聲道:“請收起你的油腔滑調。”
我無奈地聳了聳肩:“你不信,我也沒有辦法。”
她低垂眼眸,將目光轉向地面,幾秒后,拋出第二個問題:“當晚,你在橋頭村做什么?”
我一愣,原來那個地方叫做橋頭村,緊鎖眉頭努力思索,試圖通過這個線索找回一些記憶,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不知道……我醒來就在那兒了。”
雙眼直視著她,面上盡量擺出真誠的表情。她停下敲擊桌面的指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腮邊的肌肉微微繃緊。見她這副表情,我的心頭被狠狠攥緊。
她長出一口氣,語氣變得僵硬,拋出第三個問題:“你是做什么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雙眼直直盯著我,眉頭緊蹙,右手搭在桌沿上,拇指和食指來回摩挲,指關節都摩得有些發白。
我面上保持平靜,腦海里卻在瘋狂尋找說辭,吞咽了一口唾沫回答:“我……我是那里的村民。”
話音未落,就聽見“砰”的一聲巨響。桌子一震,茶水當即從骨瓷杯中飛濺出來,嚇得我一個激靈。
女子一掌拍在桌面上,整個人前傾,銀牙咬著下唇,劉海在額前微微發顫,雙眼狠狠瞪著我,眼底翻涌著難以遏制的怒意。
我急忙側過身子,收緊下頜,肩膀緊貼著椅背,拼命向后縮去。沒想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這下,客廳里只剩下掛鐘的讀秒聲。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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