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紅的光芒與漆黑的陰影猛烈撞擊,巨大的沖擊波將溫家老院那座腐朽的戲臺攔腰斬斷。
瓦礫紛飛,煙塵彌漫。
艾琳單膝跪地,右手撐在地面,掌心的赤紅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盞即將燃盡的油燈。她喘著粗氣,鼻息間滿是血腥味。剛才那一擊,幾乎抽干了她體內所有的精力,那種生命力飛速流逝的虛弱感,讓她視線都有些模糊。
而對面的無面黑影,顯然也不好受。
它原本凝實的輪廓變得有些虛幻,漆黑的袖袍被撕裂了一道口子,從中滲出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瀝青般的黑色霧氣。
“好強的煞氣……”蒼老的聲音在艾琳腦海中震蕩,“可惜,肉身凡胎,終究是強弩之末。”
無面黑影緩緩抬起手,四周的地面開始劇烈震顫。那些原本被艾琳打散的黑色怨氣,此刻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瘋狂地朝著老柚樹下的位置匯聚。溫嘉山癱軟在墻角,看著這一幕,嘴角流出涎水,他已經嚇傻了,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
“既然你不愿接受饋贈,”無面黑影的聲音變得冰冷,“那就成為龍脈復蘇的第一道祭品吧。”
話音未落,地面轟然炸裂。
一條巨大的、由無數(shù)白骨和碎石組成的觸手破土而出,帶著刺鼻的腥臭味,直奔艾琳的面門而來。那速度快得驚人,艾琳甚至能看清觸手上掛著的、尚未腐爛的嬰兒衣物碎片。
那是無數(shù)個被獻祭的至陰女嬰。
“去死!”
艾琳強忍著眩暈,雙瞳金芒暴漲。她沒有后退,反而迎著那巨大的骨爪沖了上去。她手中的赤紅光芒化作一柄無形的利刃,狠狠地劈砍在骨爪之上。
“咔嚓!”
骨爪斷裂,黑血四濺。
但更多的骨爪從四面八方涌來。這根本不是一對一的戰(zhàn)斗,而是艾琳一人對抗整個溫碧村積攢了數(shù)百年的怨氣。
“這樣下去不行……”艾琳咬牙,體內的那股暖流即將枯竭。她必須速戰(zhàn)速決。
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院角那個鐵盒子上——那個溫嘉山死死護住的鐵盒。
直覺告訴她,那里藏著破局的關鍵。
艾琳身形一閃,避開幾根襲來的骨刺,拼盡全力撲向那個鐵盒。
“你想要的東西,都在這里!”溫嘉山見狀,竟然不知死活地撲上來想要阻攔,“那是溫家的命根子!你不能碰!”
“滾開!”
艾琳一腳踹在溫嘉山的胸口,將他整個人踢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墻上。她一把抓起那個鐵盒,用力一捏。
“咔噠。”
銹跡斑斑的鐵盒應聲而開。
里面沒有金銀財寶,只有一本散發(fā)著霉味的族譜,以及一張泛黃的、邊緣已經破損的契約書。
艾琳掃了一眼,瞳孔瞬間收縮。
契約書的標題赫然寫著——《陰契》。
立契人:溫嘉山。
受契人:守墓人(無名)。
契約內容:愿將家中第三女(庚帖附后)獻祭于龍脈,以換取溫家三代富貴平安,及一子嗣。
落款處,按著一個血紅的手印,那是溫嘉山當年咬破手指按下的。
“呵……”艾琳看著這張紙,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原來如此。”
什么重男輕女,什么養(yǎng)不起,全是謊言。
這個男人,為了生個兒子,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親手把她賣給了魔鬼。
“溫嘉山,”艾琳轉過頭,看著那個蜷縮在墻角咳血的男人,聲音平靜得可怕,“你看清楚了,你費盡心機想要的兒子,是你用親生女兒的血換來的。”
“不……不是的……”溫嘉山還在狡辯,眼神躲閃,“那是村里的規(guī)矩……我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艾琳猛地撕碎了那張契約書,紙片紛飛,“那你知不知道,當年我并沒有死?我被那對傳教士夫婦收養(yǎng),但我身上的詛咒沒有解除。每一年,每到今天,我的血就會沸騰,像火燒一樣疼。因為我不僅是祭品,我還是打開龍脈的‘鑰匙’!”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個無面黑影,怒吼道:“你騙了他!你也騙了我!”
無面黑影發(fā)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像是某種金屬刮擦骨頭的噪音:“鑰匙,本就是用來開啟鎖的。祭品,本就是用來吞噬的。既然你不愿主動融合,那就強行煉化吧!”
它猛地張開雙臂,整個溫碧村的地皮都在翻滾。
原本堅固的地面此刻像波浪一樣起伏,一條巨大的、漆黑的裂縫在溫家老院**裂開。一股猩紅色的液體從地底噴涌而出,那不是水,是血!是溫碧村底下埋藏了千年的地脈血泉!
血泉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磚石瞬間腐蝕。
“這是龍脈的‘地血’。”無面黑影的聲音充滿了誘惑與瘋狂,“喝了它,你就能長生不老,擁有無盡的力量!成為新的守墓人,或者,成為它的晚餐。”
血泉匯聚成一條血河,向著艾琳奔騰而來。
艾琳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那是同根同源的吸引力,也是一種致命的誘惑。她知道,只要沾染上一點,她就會變成和這黑影一樣的怪物。
退無可退。
艾琳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即將熄滅的火種。
“想要我的命?”艾琳睜開眼,眼中再無恐懼,只有決絕,“你也配?”
她沒有去接那血河,反而將僅剩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于雙瞳之中。
“給我——破!”
兩道實質般的金色光束,如同激光一般,從她眼中激射而出。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燃燒靈魂的搏命一擊!
金光沒有射向無面黑影,而是射向了那棵支撐著整個結界的核心——老柚樹!
“轟??!”
老柚樹被金光攔腰斬斷。
失去了支撐點的結界瞬間崩塌,原本壓制著地脈血泉的重力消失。那奔騰的血河失去了控制,瞬間倒灌回地底裂縫,同時也卷起了那個毫無防備的無面黑影。
“不!你敢破壞結界!”無面黑影發(fā)出了凄厲的慘叫,“地脈反噬!你會死!全村人都會死!”
“那就一起死。”
艾琳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大地開始塌陷。溫家老院,連同那些圍觀的死尸,一同被裂開的大地吞噬。
溫嘉山絕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沒抓到。他被黑暗吞沒的前一秒,看到的最后一幕,是艾琳站在崩塌的邊緣,像一尊冷漠的神祇,俯視著這群螻蟻的滅亡。
不知過了多久。
艾琳從一堆廢墟中爬了出來。
她渾身是傷,原本精致的西裝破爛不堪,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剛才那一擊“破妄”,幾乎要了她的命。
她回頭看去。
溫家老院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天坑,深不見底。那里再也沒有了燈火,沒有了喧鬧,也沒有了那個讓她厭惡的家。
只有寂靜。
“咳咳……”艾琳咳出一口血,癱坐在地上。
“小姐!”司機老張從遠處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剛才他在遠處等候,僥幸逃過一劫,“你沒事吧?這……這是怎么回事?”
“沒事了。”艾琳虛弱地擺擺手,“把車開過來。”
她需要休息,需要恢復。
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眼角的余光瞥見了天坑邊緣的一個角落。
那里,并沒有完全塌陷。
大姐溫娒蘭,竟然奇跡般地卡在一塊突出的巖石縫里,幸存了下來。她滿臉是血,頭發(fā)散亂,正用一種極其怨毒的眼神死死盯著艾琳。
“是你……”溫娒蘭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鑼,“是你害死了爹!是你毀了這個家!”
艾琳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
“帶走。”她淡淡地說道。
老張猶豫了一下:“小姐,這……”
“把她關起來。”艾琳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別讓她死了,但也別讓她出來。”
老張不敢違抗,硬著頭皮去拖溫娒蘭。溫娒蘭瘋狂地掙扎著,嘴里不停地咒罵,但艾琳已經聽不見了。
她坐進車里,拿出了手機,是助理發(fā)來的最新消息:小姐,縣城那邊已經談妥了。溫碧村的地皮收購手續(xù)全部辦完。另外,那個一直盯著您的“黑貓”,剛剛出現(xiàn)在了您的公寓樓下。
艾琳看著這條信息,嘴角勾起一抹慘淡的微笑。
溫碧村沒了,但麻煩才剛剛開始。
那個所謂的“守墓人”死了,但地下的龍脈還在。而且,那只黑貓……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紅色印記,那是剛才強行使用血脈之力留下的烙印。這印記,似乎在隱隱發(fā)熱,像是在呼應著某個遙遠的存在。
“看來,得換個地方療傷了。”
車子發(fā)動,駛離了這片廢墟。
而在那深不見底的天坑底部,猩紅色的血水中,一只枯瘦如雞爪的手,猛地抓住了巖石邊緣,緩緩地……爬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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