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引爆
鬧鐘響了三次陳小果才醒。
她伸手摸手機,指尖碰到枕頭底下那把鑰匙,涼意讓她清醒了半秒。然后昨晚的記憶涌上來,外賣賬號,被封了。
她把鑰匙重新塞好,打開外賣平臺。
違規操作,等待審核。沒有申訴入口,沒有客服電話,只有一個冷冰冰的提示框。她盯著那條通知看了很久,退了。
好。那就這樣吧。
她坐起來,把昨晚剩的泡面湯喝干凈,打開電腦。屏幕閃了兩下才亮起來,那道細小的裂痕今天看起來比昨天長了一點。但還能用。
昨天的素材還在。那個醉漢在車里說的每一句話,還掛在這座城市某條街的路燈上。她打開剪輯軟件,開始導素材。
沒有腳本,沒有提詞器。她對著鏡頭說了十五分鐘,一次性過。
“大家好,我是果姐。今天聊一個很多人私信問我的話題。陳氏集團,兩百億的商業帝國,怎么在三個月之內灰飛煙滅?”
她沒有提自己姓陳。沒有提那個從33樓跳下去的父親,沒有提那幅掛在別人家墻上的畫。
她只說數據。負債率、現金流、股權質押比例、對賭協議條款,這些數字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不是因為她是什么商業天才,是因為她爸教了她三年。
從大二開始,每個周末她爸都把她按在辦公桌前,逼她看財務報表。那時候她嫌煩,偷偷在桌子底下刷手機。現在她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三年過成三十年。
“收購方在破產清算后拿到的主要資產包括,云庭府地塊、陳氏大廈產權、以及三條酒店業務線的品牌授權。按照當時的評估價,這包資產的實際價值大約是收購價的兩倍。”
她停了一下。
“也就是說,這筆收購凈賺了一百多個億。”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聲音沒有發抖。她專門練過的。錄了八遍,每一遍都控制得很好。第九遍她才按下保存鍵。
導出。發布。封面圖是一張陳氏大廈的夜景照片,她在網上找的免費素材。
她看著“發布成功”四個字,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的裂縫發了一會兒呆。
視頻發出去了。覆水難收。她不知道這會帶來什么,但她已經沒有退路了。外賣賬號一封,網約車的收入撐不過這個月的房租。如果這一步走不通,她就要收拾東西回縣城表姑家。那是她最后一條退路,她不想走。
她深吸一口氣,抓起車鑰匙出了門。
下午的車流不算密。
她把第四十個乘客送到城南的科技園,手機在支架上震了一下,不是接單通知,是另一個APP的推送。
“果姐說商業,您的視頻播放量已突破10萬。”
她靠邊停車,點進去看。
評論區已經炸了。三百多條評論,大部分是“博主好專業”、“這分析透的太深了”、“這個數據一般人不可能是從公開渠道拿到的”。
她的手指往下滑。
“博主不會是陳家的人吧?”
“這數據太細了,內部人才能知道。”
“快刪,有人來找你了!”
她沒刪。她關掉手機,繼續接單。
下一個乘客要去火車站,一路上都在打電話談生意。陳小果聽著那些熟悉的商業術語,“對賭”、“回購”、“增資擴股”,想起自己曾經也坐在這樣的會議室里,只不過那時候她是甲方千金,端茶倒水的人從來不是她。
但手機一直在震。那個小小的震動聲像是這個世界在提醒她,你還沒死完。
晚上十一點,播放量五十萬。
零點半,播放量突破一百八十萬。
評論區滾動的速度比她能讀的快。她干脆把手機靜音,把所有精力集中在方向盤上。但她忍不住,等紅燈的時候瞟一眼,數字又變了。五十萬的時候她覺得是運氣,一百萬的時候她以為是平臺推流,到了兩百萬,她開始覺得不對勁。
這條視頻,踩中了什么東西。
“博主太猛了,這種內幕也敢說。”
“已轉發,坐等炸號。”
“聽我在陸氏的朋友說,他們內部已經在查這個賬號了。”
陸氏。
她的手指在那一行停了一瞬,沒回復,又滑過去了。
最后一次把乘客送到目的地的時候,那個女乘客下車前看了她一眼,說:“師傅,你長得有點像一個人。”
“誰?”
“不記得了,就一個網紅。”女乘客笑了笑,下了車。
車門關上以后,陳小果盯著空蕩蕩的后座看了兩秒。
網紅。
她掏出手機,打開“果姐說商業”。
播放量,三百七十萬。
粉絲從兩萬三跳到了八萬七,還在跳。
私信欄塞滿了消息,媒體邀約、合作請求、商務詢價,夾在其中的還有幾條她看不懂的。“小心點”、“別查了”、“你不是第一個做這個視頻的人,上一個人已經不在了。”
她的手停在屏幕上。
上一個人已經不在了。
什么意思?
她點開那個賬號。沒有頭像,沒有昵稱,系統默認的“用戶12345678”,今天剛注冊,只發了那一條私信。
她想回復,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后她什么都沒打。
凌晨兩點,她回到出租屋,關上門。
樓梯道的聲控燈滅了,走廊陷入黑暗。她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聽見自己的呼吸在十五平米的空間里被放大。樓下的流浪貓叫了兩聲,不知道在追什么。
她沒有開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走到床邊坐下,把枕頭底下的鑰匙拿出來。黃銅的,小小的,在手心里捂了半天還是涼的。
現在她有一把不知道開什么鎖的鑰匙、一個被封的外賣賬號、一條播了三百多萬播放量的視頻,還有一個發來恐嚇私信的神秘人。
這是她手里所有的牌。
她盯著鑰匙看了很久。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七歲那年,她偷跑進父親的書房,看見父親正蹲在書柜后面,手在墻面上摸著什么。看到她進來,父親立刻站起來,表情有些慌,一把抱起她說“小果乖,出去吃糖”。
后來她再也沒進過那間書房。
每次她想進去,門都是鎖著的。她問過母親,母親說“你爸那人就愛藏東西”。她問過家里阿姨,阿姨說“陳先生不讓打掃那間房”。
她一直以為里面藏的是煙或者酒。
現在她不那么確定了。
那把鑰匙,會不會就是開那個暗格的?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雨點打在玻璃上,沙沙的。
陳小果把鑰匙攥緊,閉上眼睛。
明天,她要回一趟陳家老宅。
手機又亮了一下。
還是那個賬號。
新消息只有兩個字。
“別去。”
陳小果猛地睜開眼,翻身坐起來。
房間里沒有別人。窗簾被風吹動了一下,月光在地板上晃了晃。
她盯著那條消息,心跳得很快。
他沒有說“別查了”。他說的是“別去”。
他怎么知道她要去哪里?
陳小果握著手機,發現手在微微發抖。她看了一眼門口,老式出租屋的木頭門,門鎖是最便宜的彈子鎖,一把螺絲刀就能撬開。
外面有人嗎?
她站起來,光著腳走到門邊,從貓眼往外看。
走廊空蕩蕩的。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線在墻壁上投下一道影子,那是她自己的。
她退回床邊,重新拿起手機。那條消息還在,兩個字安安靜靜躺在屏幕中*央,像被刻上去的。
她截了圖,又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就像一個警告,還沒來得及看懂,就已經收到了。
然后她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把鑰匙攥在手里,躺了下去。
但她一整夜沒睡。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有人在拿水桶往下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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