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赴約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陳小果站在江悅酒店門口。
酒店大門是旋轉的,巨大的金色水晶吊燈燈光從里面透出來,照在大理石地面上。門口的禮賓穿著制服,正在幫一個外國客人搬行李。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讓她覺得不真實。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洗得發白的外賣工服已經換掉了,但身上這件T恤洗的領口都松了,還沾著昨晚泡面的油漬。
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調成靜音,攥緊拳頭,走了進去。
大堂比她想象的大。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亮的像白天。沙發區零星坐著幾桌人,有人在打電話,有人在喝咖啡。
她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像是會等她的人。沙發上的中年男人在打電話,女人在喝咖啡,沒有人抬頭看她。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讓人心里發毛。
她走到大堂中/央,站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又是那個沒有頭像的賬號。
新消息只有四個字。
前臺。房卡報名字取。
陳小果抬起頭,看向前臺的方向。前臺站著一個穿制服的女接待,正在低頭整理文件。旁邊沒有人。
她走過去。
“你好,有人給我留了房卡。”
女接待抬頭看了她一眼,低頭查了一下系統。
“請問您的姓名?”
“陳小果。”
女接待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核對了一下屏幕上的信息,從抽屜里拿出一張房卡,放在柜臺上。
“1208房間。祝您入住愉快。”
陳小果接過房卡。房卡很薄,在燈光下泛著塑料的光澤,握在手心里微微發涼。她翻了翻背面,什么都沒有。
她邁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關上之前,她往外看了一眼。大堂里所有人都很正常,所有人都專注于自己的事,沒有人看向她的方向。
電梯開始上升,樓層數字一格一格跳。電梯壁是不銹鋼的,映出她自己的臉,蒼白,疲憊,眼睛亮的不太正常。她在心里默念,12樓,8號房。
走廊里很安靜。地毯是深藍色的,踩上去沒有聲音。她找到1208,刷了一下房卡,綠燈亮了。
門開了。
房間里沒有人。
空調開著,溫度打的很低,像是剛有人離開。窗簾拉著,只留了一條縫,外面的城市燈火從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長的光。床鋪的很整齊,像沒人住過。
她走進去,關上門,站在房間中/央環顧了一圈。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走過去,拿起信封。里面有一張紙和一把鑰匙。
紙上是打印的幾行字。
“沈國濤在城西有一套房產,登記在別人名下,地址在紙背面。這把鑰匙能打開那套房子的門。他失蹤前把所有的賬目備份都藏在那里。你只有三天時間,他已經在準備轉移了。”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指紋。連信封都是最普通的牛皮紙,郵局里幾毛錢一個的那種。
陳小果把紙翻過來。背面寫著一個地址,城西老城區,城西梧桐巷17號。
她握著那把鑰匙,站在原地,金屬的微涼從掌心滲進皮膚。和父親留下的那把黃銅鑰匙不一樣,這把是新的,工業感的冰冷。
她需要時間去梧桐巷。但現在是晚上十點十分,出租屋的房租還有三天就要交了。
她咬了咬牙關,打開了打車軟件。網約車還能跑幾單,湊夠明天去城西的油錢。
她打開了打車軟件,接了一單。
乘客上車點,云庭府7棟。
她盯著那個地址。那是陸川家。
今晚第二次了,她和這個人的名字總是繞不開。
她猶豫了三秒,然后點了接單。
十五分鐘后,她的破卡羅拉停在云庭府7棟樓下。
陸川從門廊里走出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像是剛從某個應酬場合出來。他看到那輛破卡羅拉停在樓下時,腳步頓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叫網約車能叫到她頭上。
他沒有轉身走。他拉開副駕的門,坐了進來。
“巧。”
“不巧。你叫的車。”
陳小果掛擋起步,沒有看他。車廂里兩個人的呼吸聲被發動機的轟鳴壓得很低。后視鏡里,云庭府的燈光越來越遠。
“去哪?”
“城西,梧桐巷。”
她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緊了一下。
“城西你去不了。修路,單行道封了。我送你到路口。”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風帶著淡淡的檸檬味。跟陸川車里一樣的味道。她想起那輛黑色奧迪里的檸檬香薰,他的世界是檸檬味的,她的世界是油煙味的。這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不該有交集,但它們偏偏撞在了一起。
“你今天去酒店了。”他說。不是疑問句。
陳小果沒有回答。
“江悅酒店,九點四十五分在大堂站了四分鐘。取了房卡上樓,十二樓,待了十一分鐘。”
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動。但后背開始發緊。
“你在查我?”
“我在查誰在查你。你那條視頻出來之后,有不下五撥人在后臺搜你的身份信息。”
陸川靠著椅背,目光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今天去江悅酒店這件事,不止我一個人知道。”
“還有誰?”
“前臺那個接待。她看到有一位客人提前給您留了房卡。”
“然后呢?”
“然后她告訴我了。”
陳小果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前臺是你的人?”
“不是。她欠我一個人情。”
陳小果沒有接話。她在消化這個信息,陸川在她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就已經在跟蹤她身邊發生的事了。
“你去1208拿了什么?”
她沉默了幾秒。
“一張紙條和一把鑰匙。”
“紙條上寫了什么?”
她猶豫了一下。但她還是開口了,因為她沒有別的人可以驗證這件事的真假。
“沈國濤藏了一批賬目備份。在城西梧桐巷3號。”
陸川沒有說話。他看著前方的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誰給你的消息?”
“不知道。沒有見面。前臺給了我房卡,房間里只有信封。”
“明天去?”
“現在去。”
陸川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里沒有贊賞,也沒有反對。更像是他在判斷她會不會出事,然后得出的結論是“會”。
“我陪你去。”
“不用。”
“我沒說是為了你。”他看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沈國濤是我公司的前財務顧問。他失蹤之前,經手了一批我沒見過的賬目。那些賬目里,有一部分關系到陸氏集團的法律風險。我必須在事情鬧大之前把它拿回來。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我自己。”
陳小果沒有馬上回答。
卡羅拉在夜色里穿行,路燈一盞一盞滑過擋風玻璃。她握著方向盤,想了很久。
“那說好了。賬目歸你,證據歸我。”
“成交。”
車子拐進梧桐巷的時候,路燈暗了一截,像是進入了另一個城區。陳小果心里涌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前路未知,但至少有人和她走同一條路。
雖然她不知道能不能信他。
“還有一件事。”陸川忽然開口。
“什么?”
“蘇晚吟的事,你最好別碰。”
陳小果的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一下。
“為什么?”
陸川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里,嘴唇抿成一條線。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去,在他的側臉上打出明暗交替的光。過了很久,他才說了一句。
“因為她比你想象的復雜得多。而且她可能跟沈國濤有聯系。”
陳小果沒有再問。她看著前方的路,梧桐巷的指示牌已經在不遠處的路燈下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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