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梧桐巷17號
梧桐巷17號是一棟兩層的舊式小樓。
外墻刷著米黃色的涂料,已經斑駁的不成樣子,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院子門口堆著幾袋建筑垃圾,袋口沒扎緊,露出碎磚塊和水泥渣。鐵門上掛著一把新鎖,和信封里那把鑰匙是同一型號。
陳小果掏出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鎖開了。
她推開門。
不大的院子里堆滿了雜物,破沙發、舊冰箱、幾捆生銹的鋼筋。中間留出一條窄窄的通道,通向里面的房門。她側著身子擠過去,陸川跟在后面。
房門也鎖著。但鎖很舊,她試了試那張信封里的鑰匙,打不開。
“不是這把。”她說。
陸川上前一步,彎腰看了一眼,從口袋里掏出一根細鐵絲,彎了一下,插進鎖孔。五秒后,門鎖彈開。他推開門,側身讓出空間,示意她先進。
陳小果看了他一眼。
“別問。”他說。
屋子里一股霉味。窗簾拉著,光線很暗。陸川摸到墻上的開關按了一下,燈沒亮,被剪了線。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光柱掃過房間。
客廳。家具都蓋著白布,在手機的光照下像停尸房里的東西。墻角堆著幾個紙箱,上面落滿了灰,不知道放了多久。
“分開找。”他說。
陳小果走向客廳右側的走廊。走廊盡頭是兩個房間,一間臥室,一間書房。她推開書房的門。
書房里只有一個空書柜和一張桌子。書架上一本書都沒有,但積灰的痕跡顯示這里曾經放過很多東西。桌子上什么都沒有。她打開抽屜,空的。她蹲下來看書柜后面,什么都沒有。
一無所獲。退出書房,回到走廊。走廊盡頭右手邊有一扇半掩著的門,她推開,是臥室。
臥室里有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個床頭柜。床單是鋪好的,上面落了一層灰。她打開衣柜,空的。
她準備放棄退出去的時候,余光掃到了床頭柜。它好像跟墻之間有一條不正常的縫隙。
她走過去,蹲下來,試著推了一下床頭柜,紋絲不動。她又推了一下,用上了肩膀的力量,床頭柜滑開了一點。
墻壁上有一個插座,位置不太對。
她伸手去摸了摸那個插座面板,邊緣有摩擦的痕跡,不是新的劃痕,說明有人經常動它。她用指甲扣住邊緣,用力一扯,整塊插座面板掉了下來。
后面不是電線。是一個洞。
她把手機手電筒對準洞口往里照,里面有一個小巧的鐵皮保險箱。
“陸川。”
他很快出現在門口。看到她手里的插座面板和墻上的洞,他沒有說話,走過來蹲下,把手伸進洞里,把保險箱抱了出來。
保險箱不大,三十厘米見方,外面是深綠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已經掉了漆。鎖是密碼式的,六位數。
“你知道密碼嗎?”
“不知道。”
陳小果蹲下來,手電筒照著那排數字滾輪。她想了想,輸入了父親的生日,121012。
不對。
她輸入了父親辦公室的密碼,030715。
咔噠。鎖開了。
她愣了一秒,她爸居然用同一個密碼。然后轉動滾輪,打開了保險箱。
里面不大,但塞的很滿。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文件,銀行流水單、匯款憑證、幾份手寫的賬目表。最上面是一個透明的文件袋,袋子里裝著幾張照片。
她拿起照片。
第一張,她的父親和沈國濤在飯桌上,對面坐著一個看不清臉的人。照片是從側面偷拍的,畫質很模糊。
第二張,沈國濤在銀行柜臺辦理業務,手里拿著一個鼓鼓的信封,像是在存錢。
第三張,她父親站在陳氏大廈樓頂,背對著鏡頭,看著腳下的城市。
她的手指在第三張照片上停了一下。她爸站在陳氏大廈33樓的邊緣,背影看起來很孤獨,像是這座城市里剩下的最后一個人。
陸川沒有看照片。他直接翻起了那些文件。翻了大概兩分鐘,他把其中一張銀行流水單遞給她。
“看一下這個。”
陳小果接過來。
這是一張私人賬戶的轉賬記錄。付款方是一家海外公司的賬戶,金額,三百萬。收款人那一欄,寫著一個她認識的名字。
蘇晚吟。
轉賬日期,是她父親跳樓前兩天。
備注欄里,寫著兩個字,“尾款。”
陳小果盯著那兩個字。尾款。什么交易的尾款?
她翻到下一頁,同一家海外公司,同一筆金額,收款人也是蘇晚吟。日期再往前推一個月,同樣金額。備注欄同樣簡短,“首款。”
兩筆,六百萬。她數了兩遍,數字確認。六百萬。夠買一條命了。
“蘇晚吟。”她開口,聲音比預想的要啞。“她從這家公司收了六百萬。”
陸川沒有接話。他的目光落在文件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但他的手指,捏著紙張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一下。
“這家公司。”陳小果看著付款方的名字。“是什么背景?”
陸川沉默了幾秒。
“你爸出事前兩個月,這家公司通過一個中間人找到沈國濤,提出要收購陳氏的股份。被沈國濤拒絕了。一個月后,收購提案變成了惡意收購的方案。從提案到惡意收購,中間只隔了那張轉賬記錄的時間。”
陳小果的手指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紙張邊緣被她的手指捏出了褶皺,她迅速松了一下,又攤平。
“你的意思是,蘇晚吟收了這家公司的錢,幫她做事?”
“我不確定。”
“但你猜到了。”
陸川沒有否認。
陳小果把那張銀行流水單小心的放回保險箱,站起來。她的腿有點發麻,但腦子比任何時候都清醒。
六百萬。兩筆。首款和尾款。
她想起那張加密名單,五個名字。沈國濤、顧深明、趙遠航、陳念安、陸川。
蘇晚吟不在上面。但她的名字,出現在了流水單上。
她轉過身,看著陸川。
“我能把這些帶走嗎?”
“本來就是你的。”
陳小果把文件一張一張收起來,碼回保險箱,合上蓋子,抱在懷里。保險箱比她想象的重得多,里面的鐵皮和紙張加在一起,重的不是分量。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陸川還蹲在地上,手里拿著那張照片,她爸站在樓頂的背影。
“走吧。”他說。聲音跟平時不太一樣。
陳小果沒有追問。她理解那種感覺,有些畫面,不想讓別人看到。
她抱著保險箱走出臥室,穿過堆滿雜物的院子,推開鐵門。梧桐巷的夜風吹在她臉上,帶著這個季節特有的潮濕和微涼,吹干了額頭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滲出來的汗。
陸川跟在她身后走出來,鎖上了門。
兩人站在巷子里,誰也沒有說話。夜很靜,遠處偶爾傳來一聲狗叫。路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在柏油路面上交叉在一起。
“你打算怎么辦?”他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先回去。把這些文件從頭到尾仔細看完。然后。”她頓了一下。“明天就去找蘇晚吟當面問清楚。”
陸川沒有說話。他沒有阻止她,也沒有說要一起去。他只是站在那里,路燈把他的半張臉照的明亮,另外半張陷在陰影里。
“那我開車送你回去。”他說。
“不用。我自己可以。”
她抱著保險箱走向自己的車。走了兩步,她停下來,回過頭。
“陸川。”
“嗯。”
“謝謝你。”
他站在路燈下,深灰色的襯衫被夜風吹動。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朝她輕輕點了點頭。
然后他轉過身,走向巷口,高大而沉默,背影像被夜色一口一口吞掉,慢慢的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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