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出奇計”的陳平又幫劉邦搞定了一件大事:韓信。
劉邦對于鏟除異姓諸侯王是什么態(tài)度?四個字:急不可耐。
前202年2月,劉邦稱帝;10月,劉邦就開始琢磨韓信了,第一件事:目前準確消息,韓信收留了前項羽大將、甲級戰(zhàn)犯鐘離昧。
不過,僅僅這件事,是不能搬倒韓信的,那還有第二件事:有人舉報韓信謀反。至于是誰舉報,不重要,重要的是謀反。開會,表態(tài),統(tǒng)一思想。然而,情況不明,謀反之事也是莫須有,誰去收拾韓信呢?尷尬了。
終于,一片沉默之中,陳平說話了:“【古者天子有巡狩,會諸侯。陛下可以南游云夢為由,大會諸侯于陳地。陳縣,楚之西界;韓信*子出游,必來迎謁;陛下可趁機擒之。】只需要一兩個武士就能辦到。”
劉邦深以為然,認為此計可行,省時省力,不動刀兵,不用開戰(zhàn),不愧是善出奇謀的陳平,也只有他才能想出如此妙計。
劉邦當即遣使四出,告諭諸侯:我將南游云夢,與各路諸侯相會于陳。
楚王韓信得到消息,心懷疑懼,不知如何是好。
韓信為何疑懼?因為鐘離昧躲在他這里,當初楚漢對峙,鐘離昧在滎陽把劉邦搞得很狼狽,劉邦是個記仇的人,當年的仇,現(xiàn)在要報。韓信覺得劉邦的云夢之游不簡單,肯定還有別的目的,說不定背后隱藏著不可告人的陰謀,而這個陰謀很可能是沖著他來的。
這點韓信倒是猜對了,但接下來的事他都錯了。韓信猜測劉邦此行可能是來收拾他的,理由是他窩藏皇帝的仇人。既然如此,將鐘離昧交出去是不是就可以躲過去呢?韓信是這么想的,他的親信不下也是這么想的,還勸他趕緊交人免禍。
他們看問題過于膚淺了,劉邦的確是沖著韓信來的,但原因不是鐘離昧,而是韓信本人,收拾鐘離昧這類小角色用不著劉邦親自出手,但收拾韓信劉邦必須也只能自己來。
劉邦要收拾韓信,不是因為韓信窩藏逃犯,而是因為韓信是異姓諸侯王,還是實力最強的那個。韓信的楚國疆域幾乎相當于鼎盛時期項羽的西楚,而韓信的軍事能力是超過項羽的,至少是平分秋色。站在劉邦的角度,韓信對他的威脅甚至要大于項羽,才推翻一個項羽的楚國,又冒出一個韓信的楚國,而且比之前的更強,這叫劉邦如何受得了?
但韓信的楚國是早有約定,事先說好的,劉邦只能履行諾言,封其為王,建立新楚。但對于劉邦而言,這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能扶你上去,也能拉你下來。韓信不知劉邦的底牌,還真以為只要交出鐘離昧就能保住他的楚王。
蒯徹走后,韓信的身邊就找不出頂級的謀士為他出謀劃策了,韓信帶兵打仗是個不可多得的帥才,但一涉及政治他就變得很幼稚。當初韓信認為自己很仗義收留鐘離昧,如今韓信不得不打臉出賣鐘離昧來保全他自己。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韓信現(xiàn)在是里外不是人,他窩藏鐘離昧得罪了劉邦,如今要交出鐘離昧,賣友求榮討好劉邦,遭到的是鐘離昧的唾罵和鄙視,而劉邦也不會領(lǐng)他的情,這能怪誰呢?只能怪韓信慮不及遠,自作自受。
韓信找到鐘離昧,委婉地進行暗示。鐘離昧得知韓信的來意,明白自己的死期已至,誰讓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呢?
但鐘離昧臨死前對韓信說:“漢軍之所以不攻打楚國,正是因為鐘離昧在此。鐘離昧今日死,大王明日必隨之亡。”鐘離昧大罵韓信不厚道,說罷拔劍自刎。
12月,劉邦在陳縣大會諸侯,韓信持鐘離昧的首級拜謁皇帝。劉邦看著韓信露出微笑,叫人接過首級,隨即突然變臉,喝令武士將韓信拿下。韓信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繩捆索綁,淪為階下囚。
劉邦來此的目的就是擒拿韓信,既然目的已經(jīng)達到,也就不再停留,當即打道回府。韓信被仍在后車,隨劉邦回洛陽。
韓信在車上高聲大呼:“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天下已定,我固當烹。”
擒獲韓信,除去劉邦的一塊心病,為慶賀這一并不光彩但意義重大的勝利,劉邦宣布大赦天下。
劉邦以南游云夢為由,兵不血刃誘捕韓信,最大的功臣當屬陳平,偽游云夢,計擒韓信,此即陳平“六出奇計”的第四計。
劉邦帶著韓信回到洛陽,卻并沒有殺韓信,劉邦很是“寬容大度”,赦免韓信的死罪,將其貶為淮陰侯。也別回楚地了,就消停點待在我身邊吧。
韓信也知道劉邦忌憚他的才能,于是稱病不出,朝會也不去,恥于與周勃、灌嬰等人同殿稱臣。他整日在家待著,悶悶不樂。這天,因為實在閑得慌,韓信隨意閑逛,走到樊噲的府邸,就進去瞧瞧。
樊噲得知韓信大駕光臨,受寵若驚,跪拜送迎,口稱臣說:“大王乃肯臨臣!”韓信已經(jīng)是淮陰侯了,但樊噲依然稱韓信為“大王”。
韓信出門,苦笑道:【“平生竟與樊噲輩為伍。”】
從樊噲對韓信恭敬的態(tài)度也能側(cè)面看出,韓信在當時的威望和地位,要知道樊噲的身份可不低,甚至可以說非常之高,他是豐沛功臣的核心人物,鴻門宴上,劉邦的四大護衛(wèi)之一。他也是呂氏外戚的主要成員,因為他娶了呂雉的妹妹呂嬃,和劉邦是連襟。身份、地位如此顯赫之人,居然跪拜迎送韓信。
更不可思議的是,跪拜的樊噲和接受跪拜的韓信都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并不認為這么做有何不妥,而是覺得這是很自然的事情,這就很令人驚嘆了。韓信已經(jīng)落魄到淮陰侯了,還有如此地位,還有如此威望,可以想見,當年處于巔峰的韓信是何等威風!韓信是淮陰侯,樊噲也是舞陽侯。韓信是明日黃花,樊噲正當紅。韓信的驕傲是骨子里帶出來的,要他諂媚逢迎,還不如直接弄死他。
劉邦有一次與韓信閑談,他倆聊的自然是軍事方面,劉邦與韓信討論朝中眾將的才能,他問韓信:“這些將領(lǐng)都能帶多少兵?”
以韓信對樊噲的輕視,不用想也知道,評價不會很高。
說到最后,劉邦問韓信:“你看我能帶多少兵?”
韓信說:“陛下能將十萬。”
劉邦反問:“那你能帶多少?”
韓信說:“至于臣,多多益善。”
劉邦笑著說:“【多多益善,何為為我擒?】”
韓信從容對答:“【陛下不善將兵而善將將,此乃信為陛下擒也。且陛下所謂天授,非人力也。】”
劉邦雖然忌憚韓信之能,亦愛其才,對韓信,劉邦是愛恨交織,心情復雜,但至少在當時,劉邦自認為還能控制韓信,因而并未對其起殺心,真正導致韓信被殺的是陳豨謀反事件。
劉邦任命陽夏侯陳豨為趙相,統(tǒng)領(lǐng)趙、代邊軍。陳豨赴任之前,去向韓信辭行。韓信拉著陳豨的手屏退左右,與之散步于后庭。
郁郁不得志的韓信仰天長嘆:“可以跟將軍說說心里話嗎?”
陳豨聞言趕緊說:“唯將軍令。”
韓信見陳豨態(tài)度恭敬,言語謙卑誠懇,這才說:“【將軍將守之地,天下精兵所在。而將軍乃陛下寵信之臣,人言將軍反,陛下必不信。再至,陛下將疑。三至,陛下必怒而興師,親率大軍而至。果真如此,待陛下軍出,我在京師為將軍后援,天下可圖。】”
陳豨素知韓信之能,對其向來仰慕欽佩,對韓信的話深信不疑,他相信以韓信的能力說到就能做到,當即回答:“謹奉教!”
漢初,陳豨是一個不引人注意卻特別重要的人物,因為他過于特別,史書對他的記載很少,但同時他又很重要。看似矛盾,其實不矛盾,就是因為他特別重要,所以才要極力忽略,抹去他的痕跡。
從韓信對陳豨的態(tài)度就能看出陳豨的與眾不同和非同尋常,心高氣傲羞與絳灌為伍、面對樊噲的跪拜迎送坦然接受的韓信,居然拉著陳豨的手信步閑談,能享受這個待遇的,滿朝中恐怕也只有陳豨了,連周勃、灌嬰、樊噲都不放在眼里,劉邦的那些將軍韓信還能看得上誰?可偏偏他對陳豨青睞有加,因為陳豨統(tǒng)領(lǐng)的是趙、代邊軍,面對的是強敵匈奴,能同時被劉邦和韓信賞識,又被放在最兇險的戰(zhàn)場統(tǒng)領(lǐng)最精銳的邊軍,陳豨的能力由此可見。
無論如何,韓信目前已經(jīng)是虎落平陽、拔去爪牙了,于是,劉邦又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其他幾位異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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