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信的滅魏之戰發生在彭城之戰后,張良指出:“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干翻項羽這種事,劉董事長你是不行的,必須要技術男韓信、游擊男彭越、悍勇男英布合體,才能限制住項羽。”主打聽勸的劉邦虛心接受了張良的建議,將韓信從關中調往前線。
這時候雙方都清楚,從臨晉蒲阪渡河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兩岸都是平原,便于進兵,而在魏軍重兵云集、嚴密防守下,想要從蒲阪過河并不容易。韓信是怎么做的呢?
他先在蒲阪對面的臨晉大造聲勢,將上下游能收集到的船只都集中于臨晉,陳兵列眾,做出乘船欲渡的假象。因為蒲阪是最適合大兵團渡河的渡口,韓信將船只集中于此,大軍也屯駐在這里是再尋常不過的軍事部署。同理,作為防守方的魏軍也將主力集中于蒲阪方向,將注意力都集中于臨晉方向的韓信軍也是再尋常不過的反應。
事情到這里都還是常規操作,但韓信之所以被稱為“兵仙神帥”,正是因為他不走尋常路,韓信的戰術其實并不復雜,簡單說就是聲東擊西、出其不意。
他在南邊的臨晉屯駐重兵,集中舟船,做出隨時可能強渡黃河的軍事壓迫,使魏軍的注意力被吸引過來,與此同時,他分兵在臨晉北邊的夏陽,悄悄過河,因為漢軍的船只都在臨晉,夏陽方向的漢軍渡河不是坐船過去的,而是用木罌過去的。
木罌是什么?這是韓信新發明的。他先讓曹參領兵進山砍伐木材,不論大小皆可用。接著又召灌嬰命他派出士兵分頭前往市中,購買瓦罌數千只,每只瓦罌能容二石糧食。
灌嬰不知道韓信要買瓦罌用途何在,想問個究竟。韓信不予回答,只讓遵令行事。
時隔兩日,曹參、灌嬰先后將辦齊的木材、瓦罌,向韓信交令。韓信又命他們二人按自己的設計制造出一種木罌,即用木頭夾住罌底,四周縛成方格,用繩子綁住,一格一罌,數十罌合為一排,數千罌分成數十排。
灌嬰聽了韓信這番安排,更加納悶,便問曹參:“大軍渡河,需要用的船只已經征集了,為何還要這種木罌呢?”
曹參回答:“我也不太清楚,就按大將軍命令行事吧。”
于是二人日夜督工制造,沒幾天,數千只木罌就制齊了。韓信親自驗收,等到當天黃昏,命令灌嬰領數千人在原地不動,并交代只準搖旗擂鼓,守住船只,不得擅自渡河,有敢違令者斬!
韓信自己與曹參一道督促大軍搬運木罌,夤夜趕到夏陽,并立即將木罌放入河中,每罌裝載士兵數人,士兵坐在罌上用器械劃動,罌行四平八穩,并不傾覆。
韓信利用了敵人的固有認知局限,誰說過河就一定要用船,就地取材,利用木罌浮渡黃河。
這已經超出了魏軍的思維想象,漢軍從夏陽以木罌渡河,成功開辟了第二戰場,做到了出其不意,接下來就是攻其不備。
魏軍想不到漢軍會從北邊來,防守方面自然兵力空虛,這里的防線到處漏風,突進去簡直不要太容易。從夏陽成功過河的漢軍在曹參的率領下在魏國腹地縱橫穿插,到處襲擾,遇城就打,打不下也不戀戰,迅速轉移,不做停留,他們的目標很明確,徹底攪亂魏軍的大后方。曹參率軍從夏陽渡河后,直下東南攻占東張,擊敗魏將孫遫,然后迅速北上進攻魏國舊都安邑。
漢軍順利攻下安邑,并活捉魏將王襄。之后南下攻占曲陽,切斷了蒲阪魏軍主力,與大本營平陽的聯系,令魏軍首尾不能相顧。
之前聽說有漢軍渡河,魏豹還不在意,因為從各方面得到的情報看,韓信的主力漢軍直到此時還在蒲阪對面的臨晉,并未發現其有移動的跡象。而過河的漢軍從他們飄忽不定的行蹤以及到處穿插的作戰風格,還有在戰斗中表現出來的強悍的戰斗力,都說明這部漢軍確為精銳,但人數不多。
因此,起初魏豹還沉得住氣。但隨著曹參的連續攻擊,戰果的持續擴大,漢軍已經深入魏國腹地,魏豹越來越感到不安。
當安邑失守,曲陽又被漢軍占領的消息傳來時,魏豹徹底坐不住了,因為安邑、曲陽的失守意味著他與魏軍主力失去聯系,魏國已經被曹參攔腰斬斷,一分為二,他所在的平陽也已進入曹參的攻擊范圍,魏軍的主力都在蒲阪前線,平陽守軍并不多,而從以往戰斗中漢軍所表現出來的超強戰斗力來看,平陽的魏軍根本頂不住,魏豹只能下令蒲阪的魏軍主力立即返回救援后方,不要管臨晉的韓信啦,趕緊回來救老家啊!
在曹參的連續攻擊下,魏軍的大后方已經徹底亂了。魏豹當然知道撤出蒲阪的魏軍回救是飲鴆止渴,但眼看命都要保不住了,他已經顧不得那么多了。
魏軍撤離蒲阪,回救大本營,得到消息的韓信并未表現出過多的喜悅,因為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當他派出曹參率漢軍精銳偷渡夏陽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會是這個結果了,他提前預測出了魏軍的反應,也知道魏豹會如何應對,魏軍的所有行動都盡在他的掌握。
韓信對戰場的操控能力已經達到爐火純青的水平,他做好局、寫好劇本,演員就位,各種劇情都已編寫完成,剩下的就是按照劇本走就行了。韓信也知道對方會如何反應,然后,他預判了敵人的預判,并將之寫進劇本。之后,他就是整場大劇的導演。他怎么導,魏軍就怎么演。魏軍從魏豹到魏軍主將乃至于士兵都特別配合,也全都照著劇本走,整個過程、整場戰役都非常順利。
之所以會出現如此效果,在于韓信對情報的搜集、整理、總結的能力與水平都達到了常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他真正做到了知己知彼,所以才能百戰不殆。敵人看不透他,他卻可以看透敵人,整個戰場都是由他設計的,也是由他主導的,其他人不管是己方還是對方,都在主動被動的接受他的調度、服從他的指揮,戰爭完全按照他設定的節奏打,如何開場、在哪決戰、怎么結束,都是他算出來的,這才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魏軍主力撤走后,韓信這才率漢軍大部隊從臨晉出發渡河到對岸的蒲阪,本次戰役的導演也是男主的韓信直到此時才正式出場。
韓信率領的漢軍主力是從臨晉乘船渡河到的蒲阪,木罌過河的只是曹參率領的少數精銳先鋒部隊,魏軍苦心經營的蒲阪防線就這么被韓信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輕松突破。更令魏軍難受的是他們知道,但他們沒辦法,等待他們的將是被漢軍圍殲的命運。
渡河后,韓信立即尾隨撤退的魏軍展開追擊。之前曹參的夏陽偷渡、安邑攻堅都是鋪墊,決戰在此時才開始。撤退的魏軍很快就停下了,因為前面的曲陽已經被曹參占領,他們的歸路被堵住,現在他們慘了,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韓信的追兵隨后趕到,與曹參前堵后追,將魏軍合圍,兩軍在曲陽決戰,魏軍主力被盡數圍殲。
不久,魏豹被漢軍活捉。韓信并沒有殺魏豹,只是將魏豹捆成粽子、打包送到滎陽前線交給劉邦處置。劉邦讓魏豹守滎陽。后來當楚軍正圍攻滎陽時,劉邦以詐計逃離,留部署周苛、樅公和魏豹守滎陽。在守御危急之時,周苛與樅公計議,以【反國之王難與共守】為名,將魏豹處死,薄姬被收入織室,被劉邦寵幸,生下一子,即漢文帝劉恒。
前205年9月,魏地悉平,漢在其地設河東、太原、上黨三郡。縱觀整場戰役,韓信的計策并不復雜,就是聲東擊西,攻其必救。但在韓信的運籌下,卻將簡單的套路上升到藝術的高度。
開場是很平淡的,大軍云集,舟船就位,讓敵人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從而被牢牢地吸引住。與此同時,由少量精銳部隊組成的突擊隊卻從敵人預想不到的夏陽偷渡過去。敵人想不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因為那里不是渡口,也沒有船,但漢軍卻用木罌浮渡的方式成功過河。
需要說明的是曹參木罌渡河是典型的特種作戰模式,只適用于少數精銳部隊。漢軍的突擊隊過河后,直沖魏國舊都安邑,給敵人以心理上的強烈震撼,讓后方的敵人也感受到來自漢軍的壓迫。
趁敵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安邑,再來一次南下突擊,攻占曲陽,將敵人攔腰斬為兩部,可以同時威脅前線和后方的敵人。此時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漢軍手上,攻擊敵人兵力空虛的后方,可以直接威脅敵軍的大本營,攻擊敵人的前線,敵軍主力就將陷入腹背受敵被兩面夾擊。而堅守不動,待在曲陽,前線和后方的魏軍就會同時感受到威脅。
曹參也是這么做的,留在曲陽應該是事前就計劃好的,因為這里是韓信包圍魏軍的口袋底,只有堅守曲陽,才能順利實現對魏軍主力的圍殲,漢軍側翼突襲成功的標志就是奪取曲陽,這迫使魏豹不得不下令蒲阪的魏軍回撤,而勝利之路也就此打開。
在此之前,韓信屯兵臨晉是虛,曹參偷渡穿插攻堅是實,這是典型的聲東擊西,但隨著魏軍撤守,蒲阪門戶洞開,韓信率漢軍主力渡河追擊,之前的虛就變成了實,而之前勇猛穿插的曹參部則不再主動攻擊任何方向的魏軍,而是選擇固守曲陽,之前的實變成了虛。魏軍守在蒲阪,韓信待在臨晉就是虛招;魏軍撤離蒲阪,韓信待在臨晉就是實招。
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虛實結合,因敵制變,看似尋常的套路,卻有非同尋常的變化,韓信用兵永遠都是以巧取勝、避實就虛、出其不意、掌握主動,他從來不會跟敵人硬拼,也總能在尋常的模式中創造出新的戰法。在他指揮過的所有戰役中都有他獨具特色的創新,韓信將枯燥乏味的軍事指揮上升到了一種藝術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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