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五歲那年,家里窮,書也讀不進去,初中沒念完便早早輟了學。
整日在家幫著我爸種地,給我媽搭把手干農活,日子平平淡淡,一眼望得到頭。可這份安穩,在這個除夕夜,徹底碎了。
我們家是鄉下常見的磚瓦房,也叫廂房,父母住東廂房,我**廂房。
隆冬時節,大雪落得鋪天蓋地。
今晚過年,我媽特意做了一桌豐盛飯菜,整整六個菜,殺了家里養的老公雞,柴火鐵鍋慢燉,香氣飄滿整座院子,還有豬肉,兩葷三素一湯。
他倆站在屋門口,讓我去放鞭炮。
我把炮仗掛在院中的老樹上,點燃引線,噼里啪啦的火光在漫天白雪里炸開,晃得人睜不開眼。雪下得極大,放眼望去,天地白茫茫一片,草木都被大雪蓋住。
站了片刻,我媽便喊我回屋吃飯。
桌上的菜,是我一年到頭才能吃上一回的好東西,我看得滿心歡喜。我爸難得高興,給自己倒了點散裝白酒,也給我斟了一小杯。
我媽嗔怪地瞪他:“孩子還小,喝什么酒。”
我爸擺擺手:“都這么大了,沒事。”我媽便不再多說。
我端起碗猛灌一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我直掉眼淚。
一頓飯在熱鬧的氛圍里吃完,我和我爸都喝得頭暈腦脹,趴在地上吐了一地。我媽無奈,只說明天再收拾,扶著我爸回房休息,我也暈乎乎躺回西廂房,沉沉睡去。
半夜,我迷迷糊糊聽見院里傳來人聲,夾雜著東西摔砸的動靜,很快變成激烈的爭吵。
我酒意上頭,渾身發軟,實在起不來。
吵鬧聲沒持續多久便戛然而止,緊接著,門口傳來五六輛汽車剎車的聲響。
兩分鐘后,汽車發動,漸漸駛遠。
我腦子里渾渾噩噩,意識徹底渙散,再次陷入沉睡。
這一覺,我睡到第二天正午。
腦袋依舊昏沉,我出門去廁所,才發現家里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我只當他倆閑得無聊,出去打牌消遣,并沒多想。
我把昨晚的剩菜端出來,無意間發現,原本嵌在墻洞里的打火機不見了。
我走到父母住的東廂房,剛進門,就看見地面上零星幾點血跡。
我只當是我爸昨晚醉酒耍瘋,不小心磕傷了,沒往心里去,徑直走向桌子找打火機。
桌上,整整齊齊擺著一張紙條、一包煙、一瓶酒、一個打火機,還有一本存折。
我心頭一跳,別的都沒看,伸手拿起了那張紙條。
上面只有三個字:楚凌收。
紙條是我爸媽的字跡,內容很短:
小凌,爸媽因事要離開一段時間,歸期不定,或許一年,或許十年。我們必須把事徹底處理好,才能回來。
去年夏天來家里的李叔,你還記得嗎?在縣里遇到任何難處,只管找他,他定會傾力幫你。
存折里有三千塊,夠你生活一年。若錢花完,你依舊一事無成,便找李叔,讓他給你安排安穩工作,娶妻生子;
若是你闖出了名堂,李叔自會尋你。
照顧好自己。
你媽還說,以后要找個好看的丫頭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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